其實葉川這個打算並不是臨時起意，他在心裡琢磨過。
歷朝歷代，新君繼位，總歸避免不了的幾個老生常談的問題。
一是太后親族專權，二是門閥權臣專政，三是宦官閹人亂政。
在這種帝制國家時代，這一套邏輯系統之下，能夠用的解決辦法其實也不多，來回來去就那麼幾個。
其中比較靠譜的就是制衡之道。
簡單來說就是葉川上輩子讀史書當中東漢末年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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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外戚坐穩皇位，再靠士族壓制外戚，再用宦官打壓士族……
玩的就是個過河拆橋、上屋抽梯……
葉川雖然知道，只要有自己在這壓著，這些情況都不會出現。
但若自己不在呢？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待到的二皇子繼位，輔政兩年之後，便功成歸隱。
一方面是葉川實在對朝堂這個「工作環境」不太喜愛。
另一方面，他還有更深層次的考慮。
二皇子這個人，跟老皇帝是有本質區別的。
首先他畢竟還年輕，其次……他的格局是真的不如老皇帝。
老皇帝現在可以有底氣，把所有大權都交給自己。
現在的二皇子也可以，但……未來呢？
不是說葉川對二皇子有懷疑，而是他從來不去賭人性，更不會去賭人性隨著時間的變化。
上輩子的史書之中，敘述了數千年的故事，其中有一條真知灼見的道理。
就是那把龍椅，真的是有魔力的。
坐上去的人，但凡心性不夠，終究還是會改變……
所以葉川註定不會在朝局之中久留。
然而他又要對老皇帝和二皇子仁至義盡。
那麼第二位輔政大臣的人選，就是關鍵。
按常理來說，怎麼挑也輪不到夏康寧。
先別說以前是敵對陣營，就說夏康寧此人表現出來的手段和權欲心，想瞎了心也不能讓他輔政啊！
可葉川恰恰認為，自陳威死後，對於夏康寧來說是個轉折點。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可以拉他一把，他完全可以徹底洗心革面。
更何況葉川覺得在年輕一輩之中，比夏康寧能力還強，腦子更活實的，實在也不好找了。
但想要說服老皇帝和二皇子，同時徹底把夏康寧改變過來，第一步就是要逼他與康王切割！
此時的夏康寧已經完全被弄糊塗了，根本搞不清楚葉川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今日進宮原本的目的是向聖上辭行，返回西南。
可被葉川前前後後說了這麼一大堆，現在腦子已經是嗡嗡的。
葉川說完之後，也並不著急，沉默了下來，耐心等待他捋清思路，平復情緒。
好半晌之後，夏康寧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深深的盯著葉川的眼睛，「葉兄高明！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在下實在已經糊塗了，完全不知葉兄意欲何為！」
「其他不論，至少此時此刻，在下對葉兄心服口服，過往之時，輸的不冤！」
葉川一聽有點哭笑不得。
好傢夥，還以為自己在跟他玩心眼呢。
夏康寧的問題就是太過聰明，太過聰明的人往往就會顯得很不聰明，因為總是習慣性的自作聰明……
「好吧！」
葉川無奈的輕嘆一聲，「世子殿下若是不信任在下，在下也能理解，便當方才所言從未發生過。」
「殿下今日入宮，無非是要向聖上辭行。」
「此事在下已然知曉，定會替世子殿下轉呈聖上，殿下可以即日啟程了。」
葉川看著夏康寧，一字一頓的道，「我會交代上京城防，絕不會有人阻攔殿下。」
夏康寧眯著眼睛，「葉兄真肯放我回去？」
本來他來辭行，也只不過是先行試探一下，並沒有抱希望立刻就能實現。
畢竟他夏康寧在上京城的真實身份，是人質！
有他在上京城牽制著西南的康王，真想造反也得掂量掂量兒子的性命夠不夠硬。
但葉川說竟然能直接放他走……
那若父王真的起兵造反，豈不是毫無顧忌了？
「我知道殿下心裡在想什麼。」
葉川微微一笑，「康王是何等人，我不說殿下心裡也有數。」
「如果他真的鐵了心要起兵謀反，一個兒子是擋不住他的。」
「再說句不太好聽的大實話，世子殿下是康王長子，卻並非獨子！」
夏康寧再次渾身一顫，又啞口無言了。
他心中實在不得不承認，明知道葉川就是在不遺餘力的挑撥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但偏偏卻無法反駁。
因為這是陽謀，葉川說的都是大實話。
即便夏康寧自己，心裡清楚的很，父王怕是並不會太在意自己的性命。
「如果世子殿下執意如此，放世子殿下回去，則是聖上對康王的最後一點兄弟情誼。」
「殿下想清楚吧，該如何抉擇，康王的性命還有自己的前途，以及……大夏未來的國運！」
說完，葉川轉身便走，留下夏康寧一個人呆站在通明殿中，良久良久……
……
葉川回到御書房，將與夏康寧之事說了一遍。
老皇帝聽完之後，長嘆了一聲，「此子可惜了……」
以前老皇帝對夏康寧可謂是恨之入骨。
因為他敢謀害太子，罪在不赦！
然而自從知道太子並非自己親生之後，這種仇恨也就稍稍淡了一些。
「聖上，依微臣看，還未必。」
葉川目光灼灼的道，「我倒是覺得，夏康寧有很大的概率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先不說這個。」老皇帝盯著葉川，「就算他願意悔改，你真覺得朕會同意他做輔政大臣？」
「會的。」葉川微笑著，若有深意的看著老皇帝，「其實聖上心裡不是早就在琢磨這件事了嗎？」
「當然我指的不是夏康寧。」
「替二皇子輔政之人，必定要有一名皇室之人！」
「陛下心目中原先的人選，應該是小福王吧！」
「只不過依臣所料，長信夫人大概率是不會答應的。」
「既然此刻陛下沒有更好的人選，何妨一試呢？」
聽完葉川這番話，老皇帝神色微動，眯著眼睛緊緊盯著葉川，「你怎知朕一定要再選一名皇室之人輔政？你認為朕信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