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伯特莊園。
會客廳內——
兩位公爵隔桌對峙，目光相觸，誰也沒有先開口。
霍斯特·徒利端坐在長桌左首。
因為受傷。
他臉色微白，右臂裹著厚厚的繃帶，正僵硬地搭在桌沿邊。
在他對面。
瓊恩·艾林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摩挲著面前酒杯，目光沉穩地注視著霍斯特。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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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霍斯特大人！」
艾林聲音平緩。
「關於這幾天在軍營里瘋傳的十勝十敗......你覺得如何？」
徒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左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泛著白沫的麥酒，內心猶豫不決。
他很清楚——
艾林的問話，是在試探自己對勞勃稱王的態度。
可這與他出兵石堂鎮的本意相違背。
在他原先的預想中，自己出兵幫助史塔克救援勞勃·拜拉席恩，只是出於對女婿的愛護。
哪怕戰局不利。
他還能退回奔流城，向鐵王座低頭認錯。
這樣。
徒利家族數千年的基業依然能夠保住。
可如果認可了那套「十勝十敗論」，就等於自己要追隨勞勃·拜拉席恩，弒君另立新王。
一旦失敗。
那徒利家族就會像當年的黑火叛軍一樣被連根拔起，徹底從七國的版圖上抹去。
這對霍斯特而言，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畢竟。
風險、收益完全不對等。
僅僅把凱特琳嫁給艾德·史塔克，還不足以讓他把整個家族全部押上賭桌。
哪怕那套「十勝十敗」分析的頭頭是道。
徒利放下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輕笑。
「那位萊昂爵士的嘴皮子很利索」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他拖長聲調，態度模稜兩可。
「萊昂爵士雖是馬夫出身，可看問題卻比我們這些老傢伙看得都要深」
艾林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如刀鋒般銳利。
「正如他計策中講的那樣——」
「君臨內部人心不齊，伊里斯又是一個瘋子」
「只要我們四家同心協力，這場戰爭必然勝券在握！」
他頓了頓，腦中浮現的卻是林奇的身影。
坦白來說。
艾林此前壓根就沒想過要幫助勞勃奪下鐵王座。
畢竟，他當時怎麼看，都覺得勝算並不高。
他的本意，也是鷹、狼、鹿三家合力，用戰爭洗刷恥辱，逼迫伊里斯二世低頭。
但。
林奇的「十勝十敗論」，猶如撥雲見日，為他照亮了前方的路。
這幾天。
他越想，越覺得「勞勃成為國王」這件事，大有可為。
現在。
艾林想要和霍斯特先達成默契，再親手將自己的養子扶上王座。
「同心協力？」
「勝券在握？」
徒利搖了搖頭，瞬間把握住了艾林有求於自己的軟肋，語氣開始強硬。
「艾林大人」
「我之所以答應出兵，是因為史塔克是我女兒的未婚夫」
「但我可從沒在聖堂的神像前發誓，要陪著你們一路殺到君臨，去弒君！」
「畢竟.....」
話未說完，艾林便已經聽懂了後面的意思。
他看著眼前想要待價而沽的鱒魚，目光睿智。
「霍斯特大人！」
「你真覺得自己還能置身事外嗎？」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目前的處境。
「國王之手瓊恩·柯林頓，死在你的石堂鎮！」
「他的無頭屍體，剛剛在南門外的大火里，化成灰燼」
「你覺得伊里斯那個瘋子知道後，會安心地聽你解釋嗎？」
霍斯特·徒利頓時啞然。
如果換做暮谷鎮之亂前的伊里斯，那或許還有可能。
但眼下的伊里斯，已然徹底瘋狂。
沒人能說得清——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
見徒利不語，艾林趁勢追擊。
「勞勃的祖母是雷蕾·坦格利安公主，他體內流著四分之一的真龍之血」
「除了君臨的那群瘋子，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坐上那把鐵椅子！」
他頓了頓，見徒利依舊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眼中閃過無奈。
「霍斯特大人！」
為了自己的養子，艾林乾脆把話挑明。
「我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要是有什麼想法，不妨直接說出來」
徒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聯姻！」
他目光一閃，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聯姻？」
艾林眉頭微皺。
可很快，他便會意過來。
霍斯特·徒利只有兩女一子。
其中——
長女凱特琳已經許配給艾德·史塔克，幼子還遠未到定親的年紀，而鹿、狼、鷹也沒有合適的女性。
能聯姻的，只有次女萊莎小姐。
放眼鹿、狼、鷹三家，最適合聯姻萊莎的，有且僅有一人！
「你是想讓萊莎小姐......和史坦尼斯爵士聯姻？」
「沒錯！」
徒利鄭重地點點頭。
在他看來——
如果勞勃坐上鐵王座，那風息堡公爵的位置，只會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只要這樁聯姻達成。
那徒利家族將一躍成為橫跨北境、河間地、風暴地三大公爵領的同盟中心。
在新生的雄鹿王朝中，將無人可以撼動徒利家族的地位。
「艾林大人！」
徒利眼中精光綻放，語氣堅決。
「只要您讓勞勃公爵以拜拉席恩家族的名義立下婚約，那奔流城將會全力支持他！」
會客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艾林滿臉肅然，沉默地注視著徒利。
他在權衡。
但同時，他也清楚——
沒有奔流城的支持，聯軍根本無法抗衡王軍。
良久。
艾林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肅穆。
「好，我答應你！」
「稍後我會去找勞勃，讓他代史坦尼斯爵士與你簽下這樁婚約！」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
霍斯特·徒利臉上露出微笑，心中卻有些惋惜。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並非他的最佳人選。
要是勞勃沒和萊安娜訂婚.......
甚至。
如果瓊恩·艾林沒有在艾伯特·艾林死後，立即指認丹尼斯·艾林為繼承人，他還真想將萊莎嫁給瓊恩·艾林。
可惜啊。
霍斯特心中嘆了一聲。
丹尼斯已經成婚。
瓊恩也已六十多歲——
哪怕萊莎還能生育，他也不會答應聯姻，去動搖丹尼斯的繼承人位置。
選擇史坦尼斯，已經是自己為萊莎做得全部了。
霍斯特露出微笑，用還能活動的左手端起酒杯，對著瓊恩·艾林示意。
「為了新王！」
瓊恩·艾林端起酒杯，與他遙遙相敬。
「為了新王！」
當！
酒杯相撞的清脆響聲，在會議廳里迴蕩。
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片刻。
瓊恩·艾林放下酒杯，站起身。
點頭道別後。
他快步走出會客廳，準備到北邊的軍營里，去找勞勃談一談。
然而。
此時的勞勃，正帶著加雷斯，趕往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