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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雨中小屋

  天光黯淡,陰雨綿綿。

  勞勃一行人騎著戰馬,在一片茂林中艱難地跋涉。

  雨水順著他們的鐵甲縫隙倒灌進去,帶走了為數不多的體溫。

  連續三日的趕路,讓所有人都疲憊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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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說為了躲避追兵,他們還不敢走大路,只能挑著崎嶇小路或密林前行。

  再逢大雨。

  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遭受不住。

  恰好一陣涼風吹過。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勞勃忍不住打了寒顫。

  他勒停戰馬,向後看去。

  科塔奈·龐洛斯等人臉色蒼白,胯下的戰馬也垂頭喪耳。

  甚至。

  還有人在馬背上搖搖晃晃,一副隨時都可能墜馬的模樣。

  「不能再走了」

  勞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

  「這見鬼的天氣」

  「再淋下去,人沒被果酒廳的雜碎殺死,馬先廢了」

  他視線挪動,目光落在了隊伍的末尾。

  「萊昂,你去前面找地方避雨」

  「其他人,原地休息!」

  同行數日。

  勞勃對林奇的耐力有了充足的了解。

  他開始越來越倚重林奇,將更多的任務交給他去處理。

  「是,大人」

  林奇應了一聲。

  他手持長槍,俯身摸了摸胯下紅馬的頸部,安撫了一番。

  隨後。

  他韁繩一抖,策馬向前方奔去。

  其他人則驅馬來到附近的樹下避雨。

  「駕——!」

  林奇策馬的速度並不快。

  他的視線穿過雨幕,努力辨認著周圍的道路。

  很快。

  在紛亂的落葉之間,他發現了一條不太一樣的小徑。

  它更平整,更像是常有人走動。

  林奇心思微動,便驅馬沿著小徑,小心前行。

  約一刻鐘後。

  他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在一處地勢較高的背風坡,發現了三座簡陋的木屋。

  有人?

  他望著雨霧中的木屋,隨即搖了搖頭。

  臨近傍晚。

  如果真有人住,至少會生火取暖。

  林奇翻身下馬,將馬拴在一旁的樹上,並放下長槍。

  他只帶了長劍,便小心翼翼地向木屋靠近。

  借著雨勢。

  林奇順利地摸到了一間木屋的後方。

  他貼著牆壁,側耳聽了聽。

  見裡面沒有動靜後,林奇又繞到木屋的前方。

  片刻。

  他手持長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裡面空無一人。

  他鬆了一口氣,眯著眼,掃了一圈。

  木屋中央是一個石塊圍成的火塘,餘燼早已涼透。

  牆角堆著乾柴,木架上掛著幾個破爛的藤編籃子,地上還有散落的干蘑菇和松果。

  林奇走上前,撿起一片干蘑菇嗅了嗅。

  「應該只是附近的農夫,進林摘野菌時用的歇腳點」

  他放下蘑菇,又去了其他兩間木屋查看。

  果然。

  都空無一人。

  不過。

  林奇倒是在第三間木屋裡,找到了半袋燕麥。

  可能是此前落腳的農夫遺落的。

  他抓起一把燕麥看了看,眼中浮現一抹欣喜。

  沒有霉味......能吃。

  該回去通知勞勃了。

  林奇放下燕麥,轉身沖入雨幕。

  他回到剛剛拴馬的地方,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向來時的方向策馬而去。

  「駕——!」

  沒有節省馬力。

  林奇只用了十分鐘便衝到了勞勃等人的身前。

  「吁.......」

  他勒住紅馬,對著站起來的勞勃,大聲稟報。

  「大人!」

  林奇指著身後。

  「前方不遠處,有三間無人的林中小屋可以休息」

  「萊昂,你前面帶路,其他人跟上!」

  勞勃沒有絲毫猶豫地翻身上馬。

  其他人也同步跟上。

  在林奇的指引下,眾人只花了一刻鐘便來到了小屋旁。

  勞勃率先下馬查看。

  砰——

  他提著戰錘,猛地推開門,仔細掃了一圈。

  見沒有異狀。

  勞勃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看向部下。

  「今天我們在這裡休息一夜」

  「艾倫爵士,你進屋把火升起來」

  「龐洛斯爵士,你和萊昂將戰馬安置在其他兩間木屋」

  「雷柏爵士......」

  話音未落。

  原本正要翻身下馬的加雷斯·布克勒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

  僅在數息之間,他便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砰!

  加雷斯·布克勒連人帶甲從馬背上重重地摔進了泥水裡。

  「加雷斯!」

  他身旁的兩名騎士驚呼一聲,連忙翻身下馬,衝上前將他從泥潭裡拽起來。

  勞勃神情一緊,立即上前。

  「快!」

  「快把他抬進屋內」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加雷斯·布克勒抬進了木屋裡。

  林奇有心幫忙,卻插不上手腳。

  他只能先放好長槍,再將八匹馬拉到旁邊的木屋中,從紅馬背上的布袋中扯出一把乾草,擰成草把。

  他拿著草把,依次將八匹戰馬身上的雨水擦掉,又挨個檢查了馬蹄和馬鞍。

  等做完這一切。

  他才推門返回勞勃等人所在的木屋。

  火塘已被點燃。

  暗橘色的火光在眾人臉上跳動,卻帶不走任何人眼底的陰翳。

  林奇輕步上前。

  視線穿過人群縫隙,落在被圍在中間的加雷斯·布克勒身上。

  這個此前還懷疑林奇的騎士,正赤裸著上半身,平躺在地。

  他臉色通紅,眉頭緊鎖。

  整個人已完全陷入了昏迷。

  科塔奈·龐洛斯跪在他身前,正用匕首小心地割開他左臂上浸透雨水的繃帶。

  片刻。

  科塔奈·龐洛斯將那截發臭的布條扔到一旁。

  傷口暴露在火光下。

  原本應該是一道簡單的箭傷,此刻卻已經徹底惡化。

  傷口邊緣的皮肉向外翻卷,呈現出一種危險的暗紫色。

  渾濁的黃色膿水混著雨水,正順著小臂緩緩往下淌,滴落在泥地上。

  只一眼。

  眾人的臉色便沉了下去。

  科塔奈·龐洛斯站起身,對著勞勃無力地搖了搖頭。

  「高燒、傷口化膿,爛到了骨頭」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見慣生死的麻木。

  「勞勃大人」

  「荒郊野嶺,沒有學士,也沒有草藥」

  「布克勒爵士......怕是撐不過去了」

  勞勃沉默了。

  在這逃亡的關頭,撐不過去,便意味著他們要放棄加雷斯·布克勒。

  任由他自生自滅。

  這對一路同生共死的勞勃而言,如何能接受。

  「七層地獄啊......」

  他憤憤咒罵了一聲,猛然一拳砸向身旁的木牆。

  砰!

  木屋為之一震。

  他沒有立即收回手,而是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加雷斯·布克勒。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勞勃聲音嘶啞,猶自不甘地再次詢問。

  科塔奈·龐洛斯沒有說話。

  可他的沉默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屋外連綿不絕的雨聲,像是在為這名年輕的騎士敲響喪鐘。

  而就在這時。

  一個沉穩的嗓音,從眾人身後響起。

  「我能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