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號,東河谷的血腥氣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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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輛繳獲汽車只開回三輛。剩下的六輛拆了零件,能用的輪轂軸承被趙鐵山裝走了,不能用的翻在河灘上當掩體。三輛能開的汽車上裝了碎石、空箱子和鋼盔,車斗里留了半隻空油桶,桶口抹了油,在土裡滴了兩點。從遠處看,像是車隊還在加油、還在修整。
段鵬撤掉最後一挺機槍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東河谷。河灘上的彈坑還在,翻倒的車輛殘骸還在,但人沒了。他扛著機槍走上山脊,身後是一條空無一人的河道。
第一主力群那邊也在鬆口子。老周重開了西南缺口原來只留三百步,現在擴到五百步。前沿後退兩里,火堆撤了一半,白天只擺兩門用木頭和油布扎的假炮。假炮的炮管是松木削的,刷了黑漆,遠看跟真的一樣。
田中在炮樓頂上看了一整天。
他看見前沿的火堆少了,看見西南的口子開了,看見兩門炮還在但不動了。他判斷:共軍撤了,但炮還在。可能是撤了主力留了炮做掩護,也可能是炮兵陣地被打殘了不敢動。無論哪種,圍點兵力在減少。
他發了一封電報:包圍兵力減少、主力疑西撤、第一批援軍可能已到東河谷、失聯或因橋損。
梔子沒有截這封電。她用繳獲的電台,模仿第一批援軍報務員的結束碼習慣,發了一段短訊:石橋損壞、車隊搶修、後續按原計劃推進。只發了一封。
"人只信自己願意信的東西。"趙衛國說。
九月二十三號清晨,第二批援軍進了東河谷。兩千五百人,前隊約八百人帶著工兵偵察,後隊一千七百押著輜重。前隊走到三輛繳獲汽車旁邊停了空油桶和車斗里的碎石讓他們以為前面在修車。工兵下車檢查路面,發現車轍印和腳印朝西延伸。
他們順著腳印追了出去。
三十公里。工兵前天夜裡分批做的撤退痕跡每兩里減一個人,丟破鞋、斷綁腿、抬過空箱的擔架壓痕。彈殼只留坡腳轉彎停擔架的地方,報廢糧車推到十五里外留了半袋摻土高粱。炊事點只燒了水燒水不留煙,做飯留煙。最後一段路是倒著走的,抹掉了返回的腳印。
三十公里的假蹤跡,做得比真的還真。
另一小隊去了孤懸據點。老周讓第一道封鎖線退向兩側,放他們穿過三百步缺口。半個時辰後確認:西南道路可通、包圍鬆動、八路或因上一場伏擊傷亡過大撤退。
四處證據咬合了空車、三十公里腳印、據點電報、繳獲電台短訊。敵指揮官讓後隊全數入谷。與此同時,外圍機動與地方守備約九千人開始向晉中戰區分路靠攏。
趙剛把兩千五百和九千分寫在兩張紙上,不擺一塊。梔子在地圖上插了兩色旗紅旗是第二批援軍,藍旗是外圍機動。
三萬人戰役調度約一萬八千人進主包圍準備:老周北線七千、段鵬南線六千五百、和尚守谷尾兩千五百、炮工通機動支援兩千。另有一萬兩千未進圈守兵站、護運輸、看押第一批俘虜、外圈警戒、第二條誘導線。正式在編保持一萬五千五百,一個沒多。
和尚守谷尾確認俘虜路線:西邊通道走俘虜、北側走傷員、繳槍搜身登記分開、電台彈藥車不挨俘虜。他蹲在谷尾的石頭上看著地圖,拿鉛筆把四條路線畫得清清楚楚。
九月二十三號下午外圍試探。北側公路李雲龍部打壞了頭車,邊打邊退,拖敵離主路。鐵路支線丁偉等敵工兵枕木鋪到一半才開槍等他們鋪好了再打斷,比一開始就攔著更費敵人的事。楊樹嶺孔捷兩次擊退敵摸山口。三路任務牽住約三千人,不替主合圍圈吃。友鄰傷亡各自分冊。
九月二十四號傍晚,據點殘部試從西南出城接應。老周段鵬只動前沿,誘敵追出兩里,撞上預設機槍線。機槍打的是短點射三發一組,打完換位置。敵以為碰上了撤退殿後的散兵,追了半里地就被壓回來。
接觸打到天黑。敵第二批援軍與據點突圍隊減員約三百。第二批援軍剩約兩千二百、據點殘部約八百七十。我軍陣亡二十八、負傷六十九。
一名守木假炮的戰士回頭去割真炮輪的牽引繩假炮旁邊擺了一門真炮輪做道具,敵軍炮彈打過來的時候真炮輪的牽引繩被彈片打斷了,他怕真炮輪滾下去暴露假炮是假的,回頭去割繩。割到一半又一顆炮彈落下來,他沒起來。
老周令假炮記銷毀、真炮輪不寫繳獲損失。名字寫全,割繩的事也寫上。
九月二十四號深夜各線報到。通信營零點前最後斷線演練北線兩分半接備用線,南線沒接通,騎兵傳令二十七分鐘,谷尾最慢。和尚記反了口令騎馬重跑一遍,多花了十二分鐘。
老周北線七千、段鵬南線六千五百、和尚谷尾兩千五百就位。炮工通機動預備六千分四處,四小時內可增援任一主線。主包圍實際投入達約兩萬二千一萬八千壓在北南谷尾直接支援,四千從後方前推。另八千守後方外圈俘虜運輸線。趙剛改了兵力圖,舊的一萬八千/一萬兩千留旁邊標明是放線階段配置。
斷線預案:北線失聯老周按原定時刻合攏、南線失聯段鵬只炸第一座橋、谷尾失聯和尚守口四小時等騎兵傳令。四十公里合圍正面、三十公里誘導縱深。
梔子監聽末行:據點電台今晚沒開機。田中等援兵,不知道援兵已經進了圈。
老周的手按在門閂上。還差兩個小時到零點。
魚全進了網。門閂插上了。網口收緊了。魚在網裡,不知道自己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