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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坂田聯隊旗

  杏花嶺,十點半。

  月亮鑽出雲層,清光落滿院子。

  地上散著彈殼、碎磚、血跡,還有被風颳得亂飄的文件。

  老槐樹樹幹布滿彈痕,好幾塊樹皮被削得翻捲起來。

  東側教室門口,最後三十多個鬼子還在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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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榴彈從窗戶里扔出來,在院子裡炸開。

  彈片刮過老槐樹,又削掉一塊樹皮。

  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燈後面黑洞洞的是槍口。

  有人在窗後喊日語,嗓子啞得像破鑼。

  劉大山蹲在牆根,臉上淌滿汗。

  左臂被彈片蹭開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血順著胳膊往下滴。

  他沒管,用牙撕下一截繳獲的日軍繃帶,單手纏了兩圈,勒得很緊。

  "擲彈筒。"

  一個兵扛著擲彈筒過來,蹲在牆根,把炮彈塞進去。

  炮彈飛出去,砸在東側教室門面上。

  轟的一聲,門框塌了半邊,磚頭碎木飛了一地。

  "再來一發。"

  第二發砸在窗戶上,窗戶紙和沙袋一起炸開,灰塵漫天。

  劉大山起身,手一揮。

  三個班同時貼上去。

  一個班從窗下摸到牆根,把最後一顆手榴彈扔進去。

  一個班從門側衝進去,刺刀捅向蹲在角落的日軍。

  一個班繞到後面,堵死後門。

  東側教室半邊牆塌下來,磚頭砸在桌子上,桌腿斷了。

  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後門方向響了幾槍。

  兩個鬼子想從後門鑽出去,一個剛探出身子就被撂倒,另一個拖著人往回縮,子彈打在門框上,碎木飛濺。

  灰塵散了,裡面活著的鬼子只剩十幾個。

  有的靠在牆角,有的蹲在桌子下面,有的趴在地上不動。

  一個老軍曹靠在牆角,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一道壓著一道,像乾裂的河床。

  他胳膊中彈,血浸透了袖子,滴在地上。

  嘴裡還在喊日語,聲音啞得厲害但很有勁兒。

  手裡攥著顆手榴彈,保險銷已經拔了,拇指按著引信,逼著身邊的新兵切腹。

  新兵才十六七歲,滿臉是淚,手直抖。

  步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臉,不敢抬頭。

  突擊營的機槍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老軍曹身邊的牆上,碎磚飛濺。

  老軍曹被彈片打中胸口,身子頓了頓,倒下去。

  手榴彈從他手裡滾出來,在地上轉了兩圈。

  所有人都趴下了。

  手榴彈沒炸,引信被磕壞了。

  新兵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

  褲腿濕了一片,尿了一地。

  幾個鬼子扔了槍跪地,嘴裡嘰里咕嚕喊著什麼。

  還有個鬼子想摸腰間的手榴彈,被旁邊的老兵一腳踩住手腕,另一個兵用刺刀頂住他的脖子。

  按戰場規矩,先控手再捆人。

  "手都綁上。"

  劉大山踢了踢腳邊的破布。

  "嘴裡都塞上,別讓他們咬舌。"

  十一點整。

  杏花嶺戰鬥徹底結束。

  五百精銳端了坂田聯隊部和警衛中隊。

  擊斃約一百二十人,俘虜六十三人,包括參謀長和坂田本人。

  己方陣亡七人,重傷十五人。

  趙衛國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的屍體。

  有日軍的,也有自己人的。

  他蹲下來,把一個陣亡士兵的眼睛合上。

  那個兵很年輕,嘴張著,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起身,走到堂屋門口。

  陳安蹲在坂田旁邊,給他換繃帶。

  坂田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腰側的血已經止住,繃帶上還有淡紅色的滲液。

  陳安撒上磺胺粉,坂田疼得身子抽了一下,咬著牙沒出聲,還在硬撐聯隊長的體面。

  趙衛國蹲在坂田面前。

  "中軍大隊,走哪條路?"

  他說的是日語,發音不太準,但坂田聽懂了。

  坂田眼睛瞪大了。

  他沒想到這個中國軍官會說日語。

  "你受過日軍訓練?"

  坂田聲音沙啞。

  趙衛國沒接話,又問了一遍:"中軍大隊,走哪條路?"

  坂田閉上嘴,不說話了。

  他閉上眼睛,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求死。

  "切腹。"

  坂田聲音很小,"讓我切腹。"

  趙衛國站起來,看著他。

  坂田的臉在燈光下白得像張紙。

  "想得美。你現在比一具屍體值錢。"

  他轉身走出堂屋。

  陳安跟在後面,低聲問:"他說了什麼?"

  "中軍大隊明早六點靠近老虎口。"

  趙衛國頭也不回,"他不說,他參謀長會說。"

  聯隊參謀長被帶進來。

  他四十來歲,戴著眼鏡,鏡片碎了一片。

  看到堂屋裡的旗架空了,聯隊旗沒了。

  他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嘴唇直抖,腿也軟了。

  "旗呢?"

  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羅參謀把麻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露出裡面的藍底白字聯隊旗。

  參謀長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我說。"

  他聲音發顫,"中軍大隊明早六點按原路靠近老虎口。他們不知道聯隊部被端了。"

  羅參謀在本子上記下來,鉛筆寫得飛快。

  趙衛國看著參謀長,看了兩秒。

  "寫急報。通訊兵騎快馬回旅部。告訴老旅長:坂田活捉,聯隊旗繳獲,中軍大隊明早六點靠近老虎口。"

  羅參謀點頭,撕下一頁紙,飛快地寫。

  字跡歪扭但能看清。

  寫完折成小塊,塞進一個兵的手裡。

  "快馬。天亮前必須到旅部。"

  那個兵點頭,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里。

  繳獲清點開始。

  羅參謀蹲在堂屋裡,鉛筆在本子上劃。

  聯隊旗一面,藍底白字,步兵第二二四聯隊。

  機密檔案兩箱,鎖著鐵皮箱,撬開后里面是文件和地圖。

  華北方面軍往來電報一摞,日期從上個月到今天。

  聯隊花名冊一本,封面寫著"步兵第二二四聯隊將校名簿"。

  一個月掃蕩計劃一份,標著各部隊的進攻路線和時間節點。

  電話機兩台,輕重武器若干。

  羅參謀寫完清單,把本子遞給趙衛國。

  鉛筆頭鈍了,他拿牙咬了一下木頭,露出鉛芯,繼續寫。

  趙衛國接過本子,掃了一遍。

  目光在"聯隊花名冊"和"一個月掃蕩計劃"上停了停。

  花名冊上寫著坂田聯隊所有軍官的名字、軍銜、籍貫和入伍日期。

  掃蕩計劃上標著各部隊的進攻路線、時間節點和補給站位置。

  "這兩樣最重要。比槍炮還重要。槍炮打完就沒了,這東西能用一個月。"

  他走到麻袋旁邊,把聯隊旗取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布面有點發黃,但字還清晰。

  日軍丟了聯隊旗,聯隊長要麼自殺,要麼被槍斃。

  這面旗,比坂田的命還重。

  他把旗卷好,放回麻袋。

  胸口突然熱了一下。

  是系統。

  "叮,任務階段達成:殲滅坂田聯隊先鋒大隊+活捉聯隊長+繳獲聯隊旗。獎勵積分300分。當前積分:520分。"

  他閉上眼睛。

  熱流從胸口散開,順著脊柱往下走,流到四肢。

  手指和腳趾麻麻的,像被螞蟻爬過。

  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身體好像又變結實了點。

  他睜開眼,沒告訴任何人。

  走到院子裡,撿起一根斷了的橡木槍托,反手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大腿肌肉硬邦邦的,沒覺得疼。

  頭不暈,眼不花。

  又過了一關。

  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東邊山脊上已經露了一條灰白色的線。

  杏花嶺的火把都滅了。

  院子裡的屍體被拖到牆角,堆成一堆,用草帘子蓋著。

  俘虜被綁成一串,蹲在院子中間,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已經睡著了。

  坂田被捆在一頭騾子的背上,嘴裡塞著布,防止他咬舌。

  腰側還在滲血,繃帶上有一塊淡紅色的印子。

  他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暈了。

  趙衛國命令兩箱檔案和聯隊旗最先裝騾,由兩個班護送。

  "這兩樣東西,比人還重要。丟了它們,這仗就白打了。"

  五百精銳帶著俘虜、檔案和聯隊旗撤入山道。

  騾鈴全部用布纏死,蹄子用布包著。

  一支火把都沒點。

  隊伍拉成一條線,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邊走邊打瞌睡,腳步踉蹌。

  有人靠在騾子身上,閉著眼走路。

  劉大山走在最前面,用槍托輕輕敲打瞌睡的人的肩膀。

  "醒醒。還沒到家。"

  天亮前,第一匹快馬奔進旅部。

  老旅長正在窯洞裡抽旱菸,煙味很嗆。

  聽到馬蹄聲,他站起來,走到窯洞門口。

  通訊兵從馬上跳下來,把羅參謀寫的紙條遞給他。

  老旅長展開紙條,掃了一眼。

  "活捉坂田、繳聯隊旗"幾個字,寫在紙條最上面。

  他手裡的煙停住了。

  煙從指縫裡冒出來,在窯洞裡散開。

  他沒動,盯著紙條看了五秒。

  "他娘的,好小子,真給老子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