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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7章 賈東旭送被子

  易中海來到聾老太太屋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老太太有些蒼老但清晰的聲音:「是中海吧?進來。」

  易中海推門進去。聾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個半成品的鞋底在納,聽到動靜,抬起頭,渾濁卻依然清明的眼睛看向易中海,直接問道:「柱子的事,怎麼樣了?廠里怎麼說?」

  易中海嘆了口氣,在炕沿邊坐下,把去保衛科的經過,劉長慶的態度,以及他自己的擔憂,原原本本地跟老太太說了一遍。

  聾老太太聽著,手裡納鞋底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等易中海說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滄桑和洞悉:「唉,柱子這孩子……脾氣,一點就炸,不管不顧。這次,是讓人家算計到死穴上了。」

  易中海急切地問:「老太太,您說現在該怎麼辦?劉隊長那態度,我看柱子這次處分輕不了,萬一……萬一開除了可怎麼好?他還有雨水要養啊!」

  聾老太太放下手裡的鞋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開除?那倒不至於。柱子是正式工,有手藝,廠里食堂也離不了他。持械鬧事雖然嚴重,但畢竟沒真傷著人,最多就是記大過,關幾天,罰點錢,以觀後效。廠里也要考慮影響,不會一棍子打死。」

  聽老太太這麼一分析,易中海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那……關幾天是幾天?保衛科那地方,我看了,後面那拘押室,又黑又冷,什麼鋪蓋都沒有。這四月的天,白天還行,後半夜可涼著呢!柱子那脾氣,又倔,在裡面凍著餓著,再憋一肚子火,我怕他……」

  這才是易中海現在最擔心的。傻柱本來就因為被造謠、相親失敗憋著一肚子火,現在又被關起來,物質上吃苦,精神上受挫,萬一鑽了牛角尖,或者凍出病來,那就更麻煩了。而且,這也容易讓他對院裡、對一大爺的「無能」產生怨恨,不利於以後的拉攏。

  聾老太太點了點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她沉吟了一下,說道:「你說的對。關,是廠里的規矩,咱們改不了。但咱們院裡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在裡面受罪。鋪蓋得送,夜裡得有個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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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目光在易中海臉上掃過,緩緩說道:「這事兒,你不能出面了。你剛在保衛科碰了釘子,再去送東西,不合適,劉隊長可能更反感。讓東旭去。」

  「東旭?」 易中海一愣。

  「嗯。」 聾老太太點點頭,思路清晰,「東旭是是你徒弟,該用也得用用……他跟柱子、大茂都算平輩。讓他去,就說院裡老太太和大爺們擔心他們夜裡冷,讓送兩床被褥進去。理由正當,態度也好。保衛科不至於連床被子都不讓送。東旭人老實,說話也妥帖,讓他去最合適。你現在就去跟東旭說,讓他晚上就去,別等後半夜,早點送進去。」

  易中海眼睛一亮,是啊,讓賈東旭去!既體現了院裡的關懷,又不顯得是自己不死心再去糾纏。賈東旭雖然身體弱,但跑個腿送個東西沒問題,而且他膽小,讓他去送東西,他也不敢多話。

  「老太太,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這就去跟東旭說!」 易中海心裡的憋悶去了大半,連忙起身。

  「等等,」 聾老太太又叫住他,「讓東旭去柱子和大茂家裡,把他們的被褥各拿一套。用他們自己的,免得保衛科說閒話。跟東旭說清楚了,去了好好跟保衛科的同志說,就是送被子,別的什麼也別說,送了就回來。」

  「哎!我明白!」 易中海應下,急匆匆地去了中院賈家。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拍著大腿罵傻柱、許大茂不是東西,秦淮茹在一旁低著頭收拾碗筷,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賈東旭則坐在小凳子上,有些心神不寧。

  易中海進來,直接跟賈東旭說了老太太的安排。賈東旭一聽要自己去保衛科送被子,心裡有點發怵,他從小就怕官面上的地方,更別說保衛科了。但一大爺親自來吩咐,又是老太太的主意,他不敢拒絕,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易中海又叮囑了幾句,讓他態度一定要好,送了東西就回,什麼都別多問。然後,易中海親自帶著賈東旭,先去傻柱屋。傻柱屋門沒鎖,裡面亂糟糟的。易中海讓賈東旭把傻柱床上那床還算厚實的、打著補丁的舊棉被和褥子捲起來,又拿了一件傻柱的舊棉襖。

  接著又去許大茂家。許大茂家鎖著門,但鑰匙就放在門口窗台一個隱蔽的磚縫裡。易中海知道位置,拿出鑰匙開了門,讓賈東旭進去拿許大茂的鋪蓋。許大茂家的被褥明顯比傻柱的好些,被子厚實些,褥子也軟和。

  賈東旭抱著兩卷沉重的被褥,有些吃力。易中海幫他把東西綑紮好,又塞給他一個裝了兩個窩頭的小布包,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東旭,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賈東旭點點頭,抱著被褥,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四合院,朝著軋鋼廠方向走去。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

  ……

  保衛科臨時拘押室里,傻柱和許大茂已經被關了好幾個小時。

  剛開始,兩人還能隔著牆對罵幾句。 「許大茂!你給老子等著!出去老子饒不了你!」 「傻柱!你就是個瘋子!莽夫!活該你打光棍!」 但罵著罵著,就沒人搭理他們了。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保衛隊員腳步聲,提醒他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最初的憤怒和恐懼漸漸退去,隨之而來的是冰冷、飢餓、無聊,以及越來越深的恐慌和後悔。這屋子真冷啊,水泥地直接透著寒氣,坐久了屁股都凍麻了。只有那盞昏暗的燈泡,發出微弱的熱量。

  晚飯時間,保衛隊員從門上的小窗遞進來兩個窩窩頭和兩碗能照見人影的稀飯。傻柱和許大茂都是干體力活的,飯量不小,這點東西根本不夠塞牙縫,但此刻也顧不上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肚子裡好歹有了點東西,卻更覺得冷了。

  兩人不再對罵,各自蜷縮在角落的草墊上,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傻柱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父親決絕的背影,一會兒是聯誼會上那些鄙夷的目光,一會兒是許大茂那張可惡的臉,一會兒又是劉長慶嚴厲的質問和「開除」、「吃槍子兒」的話。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害怕。不是怕許大茂,是怕失去工作,怕以後真的抬不起頭。但更多的還是不甘和憋屈,憑什麼許大茂造謠就沒事,自己反擊就要被關起來?

  許大茂更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傻柱這個莽夫竟然這麼不管不顧,直接抄鐵棍玩命!更沒算到事情鬧這麼大,把自己也折進來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傻柱以後報復,而是廠里會給他什麼處分。記過?扣工資?甚至調離宣傳科?那他以後還怎麼在廠里混?

  就在兩人又冷又餓、心亂如麻、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鐵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還有賈東旭小心翼翼、帶著討好的說話聲:「同……同志,我……我是他們院裡的鄰居,來……來給他們送床被子,夜裡冷……」

  接著,鐵門上的小窗被打開,兩卷被褥和一包窩頭被塞了進來。保衛隊員的聲音響起:「何雨柱,許大茂,你們院裡人送被褥來了。夜裡蓋著點!老實待著,別再生事!」

  聽到是院裡送來的被褥,傻柱和許大茂幾乎同時從草墊上彈了起來,撲到門邊!

  「東旭?是東旭嗎?」 傻柱隔著門喊,聲音帶著急切。 「東旭兄弟!是我,許大茂!謝謝你啊!」 許大茂也趕緊喊道,聲音里充滿了感激。

  門外賈東旭的聲音傳來:「柱……柱子哥,大茂哥,被褥給你們放這兒了。是……是一大爺和老太太讓我送來的。你們……你們在裡面好好的,別著急,等廠里處理……」

  「東旭!你回去告訴一大爺!讓他趕緊想辦法救我出去!」 傻柱急聲道。 「對對!東旭兄弟,麻煩你去告訴我爸一聲!讓他趕緊來廠里想想辦法!拜託你了!回頭……回頭我請你喝酒!不,給你五毛錢!不,一塊!」 許大茂也連忙許諾,此刻他是真慌了,只想趕緊找靠山。

  「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我先回去了。」 賈東旭應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鐵門的小窗再次關上,落鎖。但屋裡多了兩卷厚厚的被褥,還有一小包窩頭。雖然環境依舊冰冷昏暗,但這一點點來自外界的溫暖和關心,卻讓傻柱和許大茂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絲。

  他們默默地鋪開自己的被褥,裹在身上。熟悉的、帶著自家氣味的棉布包裹住冰冷的身軀,帶來些許暖意。

  兩人各自蜷縮在自己的被窩裡,隔著冰冷的牆壁,不再說話。黑暗中,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廠區遠處的機器轟鳴隱約傳來,更顯得這小屋的死寂和冰冷。

  這一夜,註定漫長而難熬。他們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但至少,今夜不會被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