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
沈坤悽厲絕望的哀嚎,即便隔了數個時辰,依舊如同魔音一般,盤旋在崔庚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崔庚心口砰砰狂跳,坐立難安,一顆心七上八下,莫名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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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那個被他輕視嘲諷,視作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秦蒼。
竟然,真的拿下,紮根長風縣多年的直屬上司沈坤。
崔庚只覺得頭皮發麻,滿心悔恨,整個人都被恐慌籠罩。
月余前,自己為了巴結討好沈坤,博取上官的好感。
他根本就沒有,接收到對方的明確示意,便主動跳出來針對秦蒼。
初次在議事廳見面,自己就率先譏諷,對方年少稚嫩、資歷淺薄。
過後的那段時間,自己更是數次暗中惦記。
總想找機會破壞秦蒼的差事,打壓對方的風頭,只是沒有一次能夠得逞。
崔庚相信,秦蒼必然知道自己的小動作。
原來只不過是同級之間的摩擦,崔庚也沒有多害怕。
可是如今沈坤轟然倒台,他才猛然驚醒。
對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而是過江的猛龍。
崔庚喉結狠狠滾動兩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坤落馬,長風縣錦衣衛總旗的空缺,必定需要人補上。
按照戶所慣例,若沒有空降官員。
那麼名額,只會從五名在崗小旗官中擇優提拔。
分別是他、秦蒼、廖經年、邢峰、錢帆。
自己有幾斤幾兩,崔庚心知肚明。
論實力、功績、心性、手段,五人之中,他無疑墊底,根本沒有上位的可能。
另外三人雖各有長處,可是對比今天的雷霆手段、深藏不露的秦蒼,他們還是遜色一籌。
哪怕心中萬般覺得不可思議,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這一次總旗補缺,十有八九最大的贏家就是秦蒼。
一念至此,崔庚心底徹底涼透。
若是秦蒼順利上位,成為他的上司。
那日後在其手下當差,必然會被針對。
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立刻找機會賠罪認錯,挽回局面。
可是貿然登門,太過突兀,顯得非常刻意。
非但無法化解讎隙,反倒容易適得其反。
崔庚心念急轉,突然想起范登。
這個老油條在秦蒼一來的時候,就投靠了他。
應該是如今,秦蒼身邊比較信任的人。
若是讓范登叢中搭橋牽線,美言絕句,定難事半功倍。
打定主意之後,崔庚沒有耽擱,立刻翻出家中珍藏的兩瓶陳年好酒,提著酒罈便匆匆朝著范登的住處趕去。
......
與此同時,沈坤府邸。
抄家事宜已然步入尾聲,庭院中人來人往。
錦衣衛力士正有條不紊,將一箱箱財物,盡數搬運清點。
范登和於飛二人站在廊下,低聲閒談。
看著滿地查抄的豐厚贓物,於飛依舊滿臉震撼,低聲感慨:
「真是沒想到,大人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沈坤身為打通十二正經的通脈境好手,竟然被大人如此輕易鎮壓拿下。」
范登看著忙碌的庭院,輕輕點頭:
「那是自然。
大人出身世家,自幼便有藥膳淬體、藥浴養脈,根基打磨得無比紮實。
淬體境之時,更是兩次練血,精煉體魄,底子遠超常人。
再加上族中長輩,親自指點武道心法、搏殺技巧、眼界招式、實戰經驗,肯定是最頂尖的一批。」
於飛聽得一臉驚奇,連忙追問:
「哦?范叔,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范登一愣,乾咳了一聲,隨口遮掩:
「哎,年輕時候闖蕩江湖時,偶然聽說世家子弟修行的規矩,略有所聞罷了。」
於飛不疑有他,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眼神複雜的看向庭院角落,黑布蓋著的地方,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說起來沒想到平日裡笑臉相迎,對誰都笑眯眯的許知利,身世如此曲折,還有如此冷酷的一幕。」
剛才許知利一刀刀凌遲沈坤,手段狠厲殘忍,看得於飛頭皮發麻。
范登也想起剛才血腥刺骨的畫面,也是暗自心驚,緩緩點頭。
他在錦衣衛混了大半輩子,刑訊用刑,血腥場面見得不少。
但是像許知利這樣,能讓犯人保持清醒,又凌遲了這麼多刀的刑訊者,也是少見。
心念一動,范登將於飛拉近了一些,語氣鄭重:
「小飛,你可得打起精神,心裡要有點危機感。」
於飛一愣,有些茫然地問道:
「范叔此話怎講?」
「你仔細想想。」
范登說道:
「按規矩,許知利身為罪臣繼子,本當牽連問罪。
雖然他戴罪立功,那最多也從輕發落,不可能跟個沒事人一樣。
可如今他不僅安然無事,甚至還能保全生母,這其中定有大人,在為其居中調和。
從今往後,大人麾下除了你我舊人,興許又多出許知利這一號心腹。
此人心性隱忍,手段狠辣。
你若稍有懈怠,不思進取,日後大人定然更加倚重許知利。」
一語驚醒夢中人。
於飛恍然大悟,瞬間升起一絲緊迫感。
他跟在秦蒼麾下不過月余,就已經立下功勞,換取了通脈境功法,讓他找到妹妹的機率又變得大了一些。
他知道憑他自己肯定無法和黑虎幫作對,徹查自己妹妹的下落,所以必須抱緊秦蒼的大腿。
絕對不能被許知利比下去。
於飛重重點頭:
「范叔放心,我懂了,我定會好好做事,勤勉修行,絕不鬆懈。」
......
城南,一處僻靜的孤院。
許知利一身乾淨衣裳,護送著母親一路到此。
院中一對淳樸中年夫婦,正小心翼翼抱著襁褓中,熟睡的嬰兒靜靜等候。
許知利側身對著許夫人輕聲開口:
「母親,這是張哥,劉姐。
往後的日子,便由他二人,貼身照料你的起居飲食。」
許夫人沒有應聲,只是將目光落在劉姐懷中的嬰兒身上,眼底帶著急切詢問的目光,轉頭看向許知利。
許知利迎著母親的目光輕輕點頭,聲音溫和:
「沒錯,他就是麟弟。」
得到確認,許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襁褓中的嬰兒抱入懷中。
許夫人輕撫嬰兒,眉頭卻悄然豎起,眼底浮起一抹狐疑:
「知利,麟兒怎麼比前些日子輕了一些?」
許知利神色不變,語氣平淡:
「許是餓了。」
許夫人聞言,雖然心底依舊有一絲異樣,卻沒有再多追問。
抱著懷中熟睡的嬰兒,緩步走入屋內。
院落之中,只剩許知利獨立原地。
望著屋門的方向,眼底溫柔盡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