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停下腳步，微微眯起眼睛。
這怪物的行為模式，和一路上遇到的深淵魔物完全不同。
「嗚嗚嗚……」
一陣悽厲的哭聲傳來，幾個半透明的平民殘影從廣場邊緣遊蕩過來。
它們是隕落王都原本的居民，死後靈魂被深淵拘束，變成了漫無目的遊蕩的低級靈體。
按照常理，深淵陣營的怪物是不會互相攻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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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重甲巨影在察覺到平民殘影靠近階梯的瞬間，猛地轉過頭。
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暴虐。
巨劍再次揚起。
轟！
劍刃重重砸在地面上，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擴散，將那幾個平民殘影生生震成了漫天飛舞的靈魂碎片。
「擅闖……王宮者……死……」
沙啞而機械，仿佛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的聲音，從重甲怪物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像是一台只剩下基礎程序的殺戮機器，死死地守在階梯前方。
無論是深淵魔物，還是無害的殘影，只要靠近王宮百米範圍，統統格殺勿論。
蘇塵站在廣場邊緣，毫不猶豫地丟了一個偵查術過去。
【墮落的禁衛統領·巴爾（黃金級BOSS）】
【等級：55】
【力量：75000】
【敏捷：62000】
【體力：150000】
【精神：45000】
【技能：死亡順劈、禁衛衝鋒、無差肅清】
……
看著這串在視網膜上跳動的暗金色數據，蘇塵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五十五級的黃金BOSS，基礎力量七萬五？
體力十五萬？
就這面板，放出去打個七十級的史詩級boss都綽綽有餘了。
那個【深淵超載】的buff簡直就是不當人，硬生生把一個黃金級BOSS拔高到了這種離譜的程度。
正常隊伍的坦克就算把減傷技能全開，頂著這種力量屬性吃一記平A，估計也得連人帶盾直接變成肉泥。
蘇塵的目光從面板下方的技能欄掃過。
還有這仇恨機制……看來是靠近王宮的都會被他砍。
都腐化成這副鬼樣子了，居然還在堅持打卡上班守門，真是忠心耿耿啊。
就在蘇塵分析面板的這短短几秒鐘里。
站在階梯前的巴爾，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頭盔下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站在廣場邊緣的蘇塵。
活人的氣息，在充滿死氣的內城裡，就像是黑夜中的探照燈一樣耀眼。
「活物……」
「擅闖……王宮者……死！」
巴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瞬間動了。
【技能發動：禁衛衝鋒！】
轟！
白骨廣場的地面瞬間炸裂，無數碎骨如同子彈般向四周激射。
高達六萬二的敏捷屬性爆發，讓這個身高四米的重甲怪物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動能，筆直地撞向蘇塵。
空氣被劇烈壓縮，發出尖銳的音爆聲。
距離蘇塵還有十米時，巴爾雙手握緊巨劍，高高躍起。
【技能發動：死亡順劈！】
漆黑的劍刃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化作一道長達十幾米的巨大半月形劍芒，兜頭劈向蘇塵的天靈蓋。
面對這威勢恐怖、足以將一棟大樓一劈兩半的攻擊。
蘇塵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護腿中發出一陣如同漣漪般的晃動。
刷！
劍芒瞬間穿過了蘇塵的身體，狠狠地打在了後方的地面上。
轟隆——！
一個半徑數米的巨坑陡然出現。
灰塵散去，虛化狀態的蘇塵抬法杖，隨手指了一下準備繼續攻擊的巴爾。
火球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剛好跳過一秒。
毒素傷害結算開始。
「嗤——！！！」
一個長得甚至超出了巴爾血條框寬度的恐怖傷害數字，猛地從他的頭頂炸開。
五億多的真實傷害。
巴爾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雙燃燒著猩紅光芒的眼睛裡，紅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空洞。
厚重無比的暗金重甲內部，發出了密集的「咔嚓咔嚓」聲。
緊接著，無數紫黑色的毒液從鎧甲的縫隙中瘋狂噴涌而出。
他那高達兩萬五體力的強悍肉體，在這足以瞬間融化一座山脈的劇毒面前，連零點一秒都沒有撐住，直接從內到外被腐蝕成了液體。
轟隆！
失去了支撐的暗金重甲，夾雜著惡臭的黑色濃水，重重地砸在蘇塵面前的白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成功擊殺墮落的禁衛統領·巴爾（黃金級BOSS），經驗+360000000】
巨大的經驗值提示在面板上跳動。
幾件五顏六色的戰利品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蘇塵隨手撿起。
【提示：獲得裝備【皇家衛士之盾】（黃金級）】
【提示：獲得裝備【安蘇將軍護腿】（黃金級）】
【提示：獲得物品【禁軍佩飾】（稀有材料）】
兩件戰士的裝備，蘇塵隨手丟到了背包中。
「安息吧，戰士。」
蘇塵跨過那個還在冒著毒氣的深坑，踩上了通往中央王宮的白骨階梯。
……
跨過那具化為膿水的暗金重甲，蘇塵踏上了白骨階梯，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高達十米的青銅巨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嘶鳴。
一股比外界濃郁十倍的血腥味夾雜著深淵獨有的腐臭，撲面而來。
王宮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但這裡已經沒有了半點王室的威嚴。
巨大的承重柱斷裂傾頹，華麗的水晶吊燈砸碎在地上，滿地都是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散落的兵器。
最讓人感到窒息的，是這裡的怪物密度。
【深淵狂熱禁衛（精英）】、【深淵宮廷咒術師（精英）】、【深淵異化暗殺者（精英）】……
放眼望去，昏暗的大殿裡密密麻麻全都是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每一隻怪物都在五十五級以上，並且全部頂著【深淵超載】的三倍屬性增幅。
它們像是不知疲倦的幽靈，在王宮的廢墟中來回巡視。
哪怕是一支全員五十級以上的滿編頂級團隊，推開這扇門看到這種陣仗，也絕對會瞬間絕望。
這種級別的怪物密度和屬性，想要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沒有幾天幾夜的絞肉機式拉鋸戰，根本不可能推進半步。
蘇塵沒有退縮。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閃爍。
無數蛇衛窸窸窣窣中出現。
成片成片的暗紫色傷害數字在王宮大殿內升起。
那些防禦高得令人髮指的深淵禁衛，連拔劍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完，就在劇毒中化作一灘灘黑水。
【成功擊殺深淵狂熱禁衛，經驗+680000】
【成功擊殺深淵宮廷咒術師，經驗+700000】
【……】
系統的擊殺提示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蘇塵安靜地踩過滿地的黑水，穿過空蕩蕩的大殿，腳步聲在死寂的廢墟中迴蕩。
這些化作黑水的怪物，身上的鎧甲雖然破敗，但依舊能看出統一的制式。
它們生前是這座王都的精銳，是守護這座宮殿的士兵。
直到死後，直到被深淵徹底腐化扭曲，它們依然在這片廢墟中執行著守衛的命令。
蘇塵停在一具尚未完全融化的白骨前。
那具白骨的手指死死扣著一塊殘破的盾牌，盾牌上隱約還能看到象徵著這個王國榮譽的獅鷲紋章。
蘇塵沉默著跨過盾牌，走向王宮深處。
大殿的盡頭，連接著一條長長的華麗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原本應該繪滿了讚美神明和王室的精美壁畫，如今卻被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污跡覆蓋。
那些污跡像是噴濺上去的鮮血，歷經歲月後徹底乾涸。
蘇塵的視線落在走廊中央。
那裡有一本被撕裂的書冊，大半個封面已經被燒毀，只剩下幾頁泛黃的羊皮紙散落在骨灰中。
蘇塵彎下腰，將其撿了起來。
蘇塵翻開殘頁。
上面的文字因為深淵力量的侵蝕。
「……城破了。異族的軍隊像是黑色的潮水，外城的三道防線在半天內全部崩潰。第一軍團全軍覆沒，統領巴爾帶著最後的禁衛退守內城……」
「……沒有糧食，沒有援軍。神殿的祭司們還在祈禱，但神明已經拋棄了我們。昨天，大王子死在了城牆上，國王陛下在王座上坐了整整一夜，一句話也沒有說……」
「……內城也守不住了。平民的哭聲隔著宮牆都能聽見。公主殿下去了地下室，打開了那個被初代國王封印的禁忌之地……」
「……那口不可名狀的井……裡面的東西在呼喚我們。它承諾給予我們力量，給予我們摧毀深淵的力量。」
「……公主殿下做出了無法挽回的選擇。紫色的霧氣從井裡噴涌而出，那些怪物在霧氣中慘叫。但我們也沒有得救。巴爾統領的眼睛變成了紅色，他開始屠殺那些他發誓要保護的平民……」
「……這是詛咒。比死亡更可怕的詛咒。神明啊，如果這是我們為了生存必須付出的代價，那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後來者們，我們失敗了，我們沒能抵禦深淵……」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頁上只留下一個血紅色的手印。
蘇塵合上殘頁，將其收進背包。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深淵是宇宙中所有文明共同的催命符。
百年前，這個被深淵逼入絕境的王國，為了活下去，飲鴆止渴般地擁抱了深淵。
結果深淵大軍死了，他們自己卻變成了深淵的傀儡。
皇室將整座城市的生靈永遠囚禁在這座腐朽的王都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個在階梯前無差別砍殺所有活物和死物的禁衛統領巴爾，那個坐在王座上看著國家覆滅的老國王，他們都在絕望中走向了徹底的瘋狂。
「這就是深淵。」
蘇塵低聲自語。
現實世界的人類，現在也正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一旦防線崩潰，那些繁華的都市，也會變成這樣鋪滿骨灰的死城。
蘇塵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的盡頭。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破碎的水晶門，門後，便是曾經的王座大廳。
此時，在水晶門的殘骸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枯槁到極點的老者。
他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華麗王袍，頭頂戴著一頂已經碎裂了一半的黃金王冠。
老者的雙眼已經被兩團濃郁的深淵黑氣取代。
他雙手拄著一把幾乎和他等高的巨大寬刃劍，劍尖深深地刺入地面的石板中。
暗紫色的深淵能量在他乾癟的軀體周圍形成了一圈實質化的氣場，連周圍的毒瘴都無法靠近他分毫。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擋住了通往王座的最後一條路。
不需要任何言語。
蘇塵直接將一個【偵查術】甩了過去。
視網膜上，猩紅色的數據面板如瀑布般刷下。
【深淵獻祭者·老國王（史詩級BOSS）】
【品階：史詩級】
【等級：60】
【力量：180000】
【體力：210000】
【敏捷：150000】
【精神：120000】
【王之悲嘆：釋放強烈的深淵怨氣，對半徑100米內所有目標造成高額魔法傷害，並強制施加【沉默】與【虛弱】狀態，持續10秒。】
【亡國斬擊：凝聚深淵之力於巨劍，揮出毀滅性的一擊。造成500%物理傷害，若目標生命值低於30%，則觸發即死判定。】
【不可名狀的呼喚：生命值低於50%時觸發。召喚深淵之井的虛影，每秒恢復5%最大生命值，並召喚大量深淵禁衛殘影協助戰鬥。】
【絕對威壓（被動）：所有低於該目標等階的敵人，全屬性強制削減30%。】
……
六十級的史詩級BOSS。
在【深淵超載】的三倍屬性加持下，這個老國王的面板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界。
18萬的力量，21萬的體力，還有那個削減30%全屬性的絕對威壓被動。
這種級別的怪物，如果放在外界，足以在幾個小時內屠滅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
此時，老國王緩緩抬起頭。
眼窩中的黑氣劇烈翻滾。
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巨劍，乾枯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