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五十五分。
林阮阮的積分制規則文檔準時躺進陳野的郵箱。
點開附件。
十二頁。
騎手積分兌換操作流程圖和系統對接節點排版清晰，關鍵步驟全部加上紅框標點。
拉到底部備註欄，附著一行小字。
上面寫著自習室申請表已與教務處對接完畢，沈學姐周五簽收。
陳野靠在椅背上。
這兩個女生的配合比預期快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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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把文檔群發給梁驍和曹彬，並在群里發話今天上線，通知所有騎手。
梁驍秒回收到，說工大東門先做試點，跑幾天看看。
曹彬丟過來一條語音。
背景音里夾雜著吸溜米粉的動靜。
「陳老闆，積分換自習室？我手底下這幫全職糙漢子拿這玩意兒墊桌角都嫌小，換來幹嘛？」
陳野單手敲字回復全職騎手換食堂充值卡和超市購物券，讓他去跟林阮阮對接細節。
曹彬又甩來一串長語音。
全是抱怨又要被那位冷麵林總監支配。
上午十點，通告下發三個校區的騎手群。
工大東門群最先炸鍋。
有個大二的老騎手連發幾條消息，驚呼考試周自習室直接預留這福利太頂了。
緊接著七八個人火速排隊接龍報名。
梁驍直接在群里開啟全員禁言，甩出群公告要求先看規則文件再接龍，別瞎刷屏。
師範那邊熱度稍低。
中午十二點沈竹青發來反饋數據。
半天時間就有五個原本準備停跑備考的學生，重新找站長排了班次。
陳野關掉數據面板。
留存率的缺口算是結結實實補上了。
只是他現在的心思不在這個上面。
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壓著那張圈了MHK的草稿紙。
羅烈上午的追查進度卡殼了。
那家評估事務所的負責人嘴巴封得嚴實，咬死是受客戶委託做常規地價調研，絕不吐露委託方身份。
羅烈在微信上抱怨這幫做評估的老油條滑不留手。
沒有實質性把柄人家完全不買帳。
周行簡那邊至今沒有消息傳來。
陳野拇指撥開手裡的金屬打火機，發出一聲脆響。
對方查地的動作在加碼，人卻縮在暗處觀望。
假若孟海坤單純是來搶高校配送生意，去翻那四十二畝荒地的底子毫無邏輯可言。
這上海佬聞到東區規劃的風聲了。
荒地是微行最大的底盤。
一旦被人提前捅破公開，前期的謀劃全得推翻重來。
下午兩點，陳野結束例會推開會議室大門。
走廊盡頭的窗邊立著一道身影。
林阮阮懷裡抱著那台銀灰色筆記本電腦，身上還是那件灰色衛衣。
陳野走上前去。
「站這兒幹什麼？」
她偏轉過身子。
「等你開完會。」
「有事？」
「騎手群里有一個人的消息，你要看一下。」
電腦屏幕掀開，一張後台聊天截圖遞到面前，上面顯示的是工大西門騎手群。
上午九點半，一個名叫趙斌的新騎手在群里問有沒有人聽過MHK這個公司。
他還說那邊也在招人，單價給得挺高。
半小時內沒人搭理他。
這句話很快被後續詢問積分制的消息徹底淹沒。
就是這麼一句閒聊，被林阮阮從上千條垃圾聊天記錄里生生挖了出來。
陳野看向那個頭像。
「這個趙斌什麼時候入職的？」
「上周三入職，跑了不到五天。」
「誰招的人？」
「梁驍執行組那邊進來的。」
林阮阮聲音壓得低了一些。
「培訓記錄我核查過了，基礎信息填得沒問題。」
陳野手指滑過觸控板將截圖放大。
這語氣看著隨意，完全是在閒聊。
可MHK出現在微行自己的群里就不是閒事。
陳野將電腦推回去。
「別打草驚蛇。」
他頓了一下交代對策。
「通知梁驍私底下盯死這人的接單軌跡和活動範圍，查查他是真在別處聽了風言風語，還是收了錢專門進來遞話的。」
林阮阮點頭應下好，合攏電腦屏幕發出一聲輕響，但腳下卻沒有挪步。
她的腦袋低著，視線落在腳底的白色運動鞋上，雙手依舊規規矩矩地攬著電腦邊緣。
「還有事？」
「你中午沒有吃東西。」
陳野反應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辦公室門外靠左的那個垃圾桶里，早上扔掉的咖啡紙杯還在，只是沒有多餘的塑料餐盒。」
她語調放得很軟，陳述的事實卻精密到讓人後背發涼。
陳野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你能不能別總是盯我的垃圾桶？」
「不能。」
這話說得乾脆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
走廊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她空出一隻手從電腦底下抽出一份打包好的塑料餐盒，往前遞了半寸。
透明蓋子上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上面整整齊齊寫著十個字。
雞腿飯，微辣，十二點打包。
「食堂二樓新開的檔口，排隊花了十分鐘。」
餐盒遞到了陳野手裡，底部的溫度透過塑料外殼傳到掌心。
濃郁的醬汁香氣順著蓋子邊緣溢了出來。
陳野看著那張筆畫端正的標籤嘆了口氣。
「林阮阮。」
「嗯？」
「給老闆買飯，算在微行COO的工作職責里嗎？」
她偏著頭思考了兩秒。
「不算。」
「那你為什麼做？」
「老闆忙忘了吃飯，COO有義務提醒。」
「提醒和親自排隊打飯不是一個概念。」
陳野把話挑明。
她抱緊了懷裡的電腦，腦袋垂得更低了。
「那就當我是多管閒事。」
這話夾在喉嚨里，輕得快要聽不見。
陳野端著手裡溫熱的餐盒。
「沒說你多管閒事，謝了。」
她這才抬起頭來。
陳野拎著飯轉身走向辦公室，走出幾步遠又停下腳步，偏頭看了過去。
她還立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冬日的陽光灑在肩上，把那件衛衣照得發白。
他推開門進入獨立辦公室，反手帶上門鎖，將雞腿飯擱在辦公桌上掀開蓋子。
配菜是滿滿一勺酸豆角和幾片拍黃瓜，辣椒的紅油恰到好處地淋在米飯邊緣，確實是微辣。
陳野掰開一次性筷子。
上周在食堂他隨口和修一汀提過一句微辣就好，當時她坐在對面吃白粥，一聲未吭。
陳野扒了一口米飯嚼著雞腿肉。
這丫頭不光查工作數據狠，盯人的細節更是密不透風。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羅烈發來微信，說那家評估事務所今天上午剛接了一單新活。
他還說這次評估的地塊不是陳野的，但在東區同一個片區，並附上了一張帶有編號的圖片。
陳野放下筷子點開圖片文件，上面寫著一串完全生疏的地塊編號。
他調出電腦里的規劃圖對比位置，發現距離他那四十二畝地不足八百米。
MHK的動作遠超預期。
孟海坤根本不是在單點突破，這幫上海佬是在地毯式掃蕩整個東區的地皮。
陳野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肉質滑嫩，紅油刺激著味蕾。
他大口嚼著米飯咽下去。
東區那四十多畝地是微行的生命線，孟海坤連這片底牌的周圍都要掘地三尺。
這頓飯吃完，該真刀真槍干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