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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中午這頓飯,她當著人給我夾了菜

  翠庭中餐廳在城東寫字樓的頂層,門口擺著兩盆半人高的羅漢松。

  陳野十一點五十五進的門。

  服務員報了包廂號,領著他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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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鋪著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都沒有。

  包廂門推開。

  沈竹青已經坐在那兒了。

  今天穿的是米白色針織裙,外面搭了件短款風衣,頭髮放著,耳朵上一對很小的珍珠釘。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早到了兩分鐘。」

  「路上順。」

  桌上還有兩位。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的,深藍襯衫,袖口挽了兩折。

  另一個是二十七八的女孩,抱著筆記本。

  沈竹青起身介紹。

  「這位是師範大學團委的趙老師,這位是校融媒體中心的小方。」

  又轉過來。

  「這位是陳野,平台這塊的負責人。」

  趙老師站起來跟他握手,握完還多打量了兩眼。

  「你就是陳野?」

  「是我。」

  「沈竹青跟我提了三回,我以為是個研究生。」

  陳野拉椅子坐下。

  「大一。」

  趙老師笑了一聲,那笑里有點意思。

  「行,那我今天就直說了,你們這個平台我們看過數據,騎手八十來個,覆蓋三個校區,配送超時率壓到百分之四以下,這個數在學生項目里不多見。」

  「底下人幹得細。」

  「但我們校方有個顧慮。」

  趙老師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你們是學生自己搭的架子,今天你在,這事就能推。明年後年你保研了、出國了、忙別的了,這攤子誰接?」

  「我們跟你們簽聯合推廣,是要掛在校團委的項目名下的。掛上去了,中途塌了,是我們擔責。」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沈竹青把杯子放下,正要開口。

  陳野先說了。

  「趙老師這個問題問得對。」

  趙老師抬了下眉毛。

  「所以我們不靠人。」

  陳野從隨身那個薄文件袋裡抽出三頁紙,推過去。

  「這是平台的崗位說明和交接流程。調度、結算、投訴、騎手招募,四條線,每條線都有備份崗。」

  「南區排班這塊,負責人是我們同班一個同學,她做的表格連每個騎手的路線熟悉度都標了。她要是哪天不幹了,下一個人拿著表就能上手,不用我教。」

  趙老師翻了兩頁,手指在紙上停了一會兒。

  「這是你們自己寫的?」

  「上個月理的。」

  「為什麼理這個。」

  「因為我上個月就在想您剛才那個問題。」

  趙老師抬起頭,看了他好幾秒。

  「沈竹青,你這同學不像大一的。」

  沈竹青端著茶,沒接這話。

  小方在旁邊翻筆記本,抬頭問了一句:「那你們平台的核心競爭力算什麼?價格?」

  「不是價格。」

  「價格誰都能打,我們打不起,我們的東西是時效穩定。」

  「外面的平台高峰期爆單,學生等四十分鐘,菜是涼的。我們的騎手全是本校的,他們知道哪棟樓哪個門,知道哪個食堂窗口出餐最慢,知道十二點十分那會兒哪條路人多。」

  「這些東西寫不進算法,得人跑出來。」

  趙老師把紙放下,往椅背一靠。

  「菜上了再說吧。」

  菜上來得挺快。

  八寸的白瓷盤,分餐制。

  第一道是燒鵝,第二道松鼠桂魚,再往後是幾道熱炒。

  趙老師喝了兩杯酒,話就鬆了。

  「老實說,我們前段時間也接觸過別的團隊。」

  「工大那邊有個學生做的差不多的東西,做了半年,黃了。」

  「為什麼?」

  「騎手全跑了,他給的錢少,人家學生寧願去送外賣平台。」

  「我們的抽成比外面低三個點。」

  趙老師點點頭,拿公筷從桂魚上撕了塊肉。

  「這個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了。」

  聊到一半,服務員進來添茶。

  趙老師轉頭跟小方交代下周的活動排期,兩人說了幾句校內的事。

  沈竹青這時候把公筷拿起來。

  她從燒鵝那盤裡夾了一塊,放在陳野面前的小碟子上。

  動作不快也不慢,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

  「這個不油,你吃。」

  陳野的筷子停在半空。

  包廂里沒人說話。

  趙老師那句話還沒說完,尾音掐斷了。

  小方的筆停在紙上。

  陳野嗯了一聲,把那塊鵝肉吃了。

  上禮拜火鍋那頓他給林阮阮夾了一片鴨腸。

  當時桌上七個人,沈竹青的筷子在半空多停了一下。

  一個禮拜。

  她學得挺快,而且挑的場合比他那回聰明——有外人在,他連躲都沒法躲。

  躲一下就是當著合作方的面給她臉色看。

  趙老師咳了一聲,重新撿起話頭。

  「行,那我們細節這周內定,合作協議我讓小方擬。」

  「辛苦趙老師。」

  「不辛苦。」趙老師又看了陳野一眼,「陳同學,你要是明年還在做這個,提前跟我說一聲。」

  「怎麼講?」

  「我們團委有個大學生創業孵化的名額,每年三個。」

  陳野點頭,「到時候一定找您。」

  飯吃到一點二十散場。

  趙老師和小方先走,包廂里剩兩個人。

  服務員進來收盤子。

  沈竹青把風衣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手臂上人沒動。

  「下午幾點?」

  陳野正在把那三頁紙收回文件袋。

  「三點。」

  「廣播站?」

  「嗯。」

  「上午在江邊。」

  陳野把文件袋扣好。

  「你知道得挺清楚。」

  沈竹青把風衣穿上,系帶子的時候低著頭。

  「不是打聽的。」

  「那是什麼?」

  「是我們商量好的。」

  她說得很平。

  陳野把文件袋夾在腋下,靠在桌沿上。

  「我猜到了。」

  「猜到什麼?」

  「上禮拜五那三條消息,五點十分、十二分、十五分,上午、中午、下午。」

  「你們要是不商量,不會掐得這麼准。」

  沈竹青把帶子系好,抬起頭。

  「那你還都答應了。」

  「三個都是正事。」

  「陳野。」

  「嗯。」

  「你這個辦法我們也想到了。」

  她把帆布包拎起來。

  「你會把每一場都辦成公事,然後跟自己說,我沒有偏誰。」

  「可你今天上午在江邊站著待了多久?」

  陳野沒答。

  「九點二十你到的,設備十點二十裝完,中間一個小時,你沒走。」

  「中午這頓兩個鐘頭,一個半鐘頭在談合作。」

  她把包甩上肩,「公平嗎?」

  包廂里空了,只剩一張擺著殘菜的圓桌。

  陳野把腋下的文件袋換了個手。

  「你要什麼?」

  「我不要什麼。」

  沈竹青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

  「我就是讓你自己算一遍帳,你不是最會算的嗎。」

  她推開門,又回過頭。

  「對了,你手套呢?」

  陳野的手在羽絨服兜里握了一下。

  空的。

  「落了。」

  「落哪了?」

  沈竹青看了他兩秒,轉身出去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沒什麼聲,過一會兒連那點動靜都聽不見了。

  陳野在包廂里站了一會兒,把手從兜里抽出來。

  指頭上還蹭著那張便利貼的紙邊。

  他掏出來又看了一眼。

  鉛筆寫的那五個字:中午別喝酒。

  他今天一口酒沒喝。

  趙老師倒了兩回,他兩回都推了,說下午還有事。

  陳野把紙折好塞回兜里,出門下電梯。

  到廣播站還有一個多小時。

  手機震了,他以為是寧姚,掏出來一看,是修一汀。

  「野哥第二場怎麼樣。」

  「談成了。」

  「不是問這個!我問的是沈學姐搞事沒?」

  陳野在電梯裡靠著壁,盯著按鈕上跳動的數字。

  「她當著兩個外校老師的面給我夾了塊燒鵝。」

  那邊過了五秒才回。

  「……臥槽。」

  「她這是明著打上回你給林阮阮夾鴨腸那一槍啊。」

  「我知道。」

  「那你怎麼辦?」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陳野往外走,冷風從大堂門口灌進來。

  「吃了。」

  「你就這麼吃了?」

  「不吃更麻煩。」

  修一汀在那頭哀嚎了一聲。

  「野哥,你還有第三場。」

  「我知道。」

  「寧學姐可是最難對付的那個啊。」

  陳野掛了電話,抬手攔車。

  上車報了學校。

  車子拐上高架,陽光從側面照進來,曬在膝蓋上有點暖。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跟寧姚的對話框。

  三點廣播站。

  一整個上午,寧姚一條消息都沒發。

  陳野把手機反著扣在腿上,閉了會兒眼。

  前兩場都是明的。

  江邊那雙手套是明的,包廂那塊燒鵝也是明的。

  寧姚從來不玩明的。

  到了行政樓底下是兩點五十五。

  他上到三樓,廣播站的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頭沒有音樂。

  陳野推門。

  屋裡的椅子空著,調音台的燈全滅了。

  窗台上攤著一張紙,壓著一支筆。

  他走過去,紙上是寧姚的字。

  「攝影師我自己找了,照片下午拍完。」

  「你不用來了。」

  「——但我在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