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順著師範學院正門的長街灌進來。
長街中央，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修一汀被幾個保安死死攔在外圍，臉漲得通紅，扯著嗓門在吼。
左進帶著幾個穿紅馬甲的學生騎手，正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那些倒掉的電動車。
十幾輛統一塗裝的配送車，全被七扭八歪地推翻在瀝青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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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重卡上卸下來的一百多份盒飯，灑得滿地都是。
最前面。
一個剃著青皮板寸的男人，脖子上紋著一條極其粗糙的蜈蚣。
他手裡拎著根棒球棍，正大搖大擺地晃悠在第一輛周氏重卡跟前。
「砰！」
棒球棍結結實實地砸在重卡的前保險槓上。
鋁合金護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凹進去一塊。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
「師範這條街，老子說了算。」
「外校的破平台，想跑來這兒搶飯碗，連個規矩都不懂？」
「今天這車你要是不開走，老子把你車輪子全給卸了！」
周圍看熱鬧的師範學生越聚越多。
不少原本拿著手機準備掃碼下單的人，這會兒全把手縮回了口袋。
面對這種街頭混子，普通學生天然犯怵。
陳野穿過馬路。
人群不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他單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走到第一輛重卡的駕駛室旁邊。
駕駛室的玻璃降下來一半。
裡面坐著個皮膚黝黑、手臂上全是肌肉塊的中年男人。
這是周行簡親自安排的車隊隊長，以前退役下來的特種兵。
他剛才坐在車裡沒動，不是怕，是在等指令。
陳野抬手在車門上敲了兩下。
「車頭那個前置防撞模塊，有周氏法務部的電子定損單嗎？」
司機立刻點頭。
「有，全套海外原廠配件報價。」
「列印一份出來給我。」陳野語氣極其平淡。
車裡傳來微型印表機工作的細微沙沙聲。
幾秒鐘後，司機把三張還帶著餘溫的紙遞出車窗。
陳野接過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明細和周氏資本法務部的電子紅章。
青皮板寸把棒球棍往肩膀上一扛，歪著腦袋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陳野手裡那幾張紙。
扯開嗓子就笑。
「喲，大學生。」
「拿幾張印著洋碼子的破紙，在這兒跟老子演什麼商業大片呢？」
「嚇唬鬼啊！」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師範學生也跟著低聲議論。
「這男的誰啊？看著挺面生。」
「江大那個平台的吧，膽子真大，敢惹劉蜈蚣這幫人。」
「拿幾張破紙有什麼用，對付流氓得報警啊，他這文縐縐的能鎮得住場子？」
輿論明顯在往下走。
這種街頭衝突，講道理是最無力的。
偏偏這時候，師範學院大門裡，跑出來個穿著制服的胖幹事。
這胖子扒開人群，肚子一挺。
看著是來拉架，實際上直接站到了青皮板寸那邊。
「幹什麼幹什麼！」
胖幹事指著那排轟隆作響的重型箱貨車。
「誰讓你們把這種大車停在學校主幹道上的！」
他衝著陳野瞪起眼睛。
「違規占道，影響學校教學秩序。」
「趕緊把車全開走！」
「再不走，我直接讓拖車公司來給你們清場了！」
青皮板寸在旁邊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聽見沒？人家官方都讓你們滾蛋了。」
修一汀在後面氣得肺都快炸了，挽起袖子就想衝上來干架。
陳野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制止了修一汀的動作。
他走上前。
直接把手裡那幾張定損單，拍在重卡被砸凹進去的保險槓上。
「這輛車，改裝的是瑞典進口的錳鋼防撞模塊。」
「周氏資本名下的重資產。」
「這一棍子砸下去的定損額，是十三萬七千塊。」
「數額巨大，故意損壞企業財物。」
「三年起步。」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來。
青皮板寸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媽少在這兒詐我！」
陳野連個多餘的字都沒回。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周行簡昨天晚上交代過的，大學城交管專線。
電話幾乎是秒接。
「你好，周氏物流名下車隊，特權通行備案編號：JC-XW-099。」
「車隊在師範學院正門遭遇地頭蛇攔截，重卡受損，十三萬定損起底。」
「涉嫌尋釁滋事和破壞企業重資產。」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極其嚴肅的回覆聲。
陳野按下免提。
「收到，編號核對無誤。」
「交管局聯合轄區分局，三分鐘內抵達現場，請保護好車輛現場。」
嘟的一聲。
電話掛斷。
胖幹事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貼在車頭上的單子。
最底下的電子紅章，清晰地印著「周氏資本法務部」幾個大字。
這可是江城出了名的鐵血部門。
誰碰誰死。
胖幹事臉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幾下。
剛才那副耀武揚威的架勢瞬間漏了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結巴了半天，連句圓場的話都找不出來了。
只能默默往後挪了兩步，極力撇清關係。
青皮板寸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手裡的棒球棍差點掉在地上。
十三萬！
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他帶來的那幾個染著黃毛的小弟，互相對視了一眼。
開始縮著脖子，悄悄往人群外面擠，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沾這個雷。
陳野把手機裝回兜里。
他指著那幾個想跑的小弟。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但他，走不了。」
不到三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
三輛藍白相間的警用巡邏車直接停在路邊，車門大開。
下來幾個警員。
帶隊的隊長核對了一下周氏物流的車牌，二話不說。
直接走過去，一副銀晃晃的手銬當場砸在了青皮板寸的手腕上。
這一番操作把師範校門口這幫人徹底看傻了。
青皮板寸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瀝青路上，被兩個警員提著胳膊拖上了警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陳野走到地上，彎腰撿起那個摔裂了一條縫的大喇叭。
隨手扔給修一汀。
「喇叭還能用就繼續喊。」
他指著師範學院正門外，最寬敞、最核心的那片廣場空地。
「叫人去建材城拉鐵架子。」
「就在這兒搭臨時提貨點。」
「這塊地，以後就是咱們跨校區的卸貨倉。」
修一汀接過喇叭，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太他媽爽了！
不用拳頭，不講廢話。
就用資本和程序正義，硬生生把地頭蛇碾得骨頭渣都不剩。
直接劃地盤，誰敢不服！
剛才還持觀望態度的師範學生，這會兒全低頭拿出了手機。
開始瘋狂掃碼註冊隨叫隨到的帳號。
這平台背景太硬了，跟著這種平台點餐，絕對不會出問題。
與此同時。
五分鐘不到，青皮板寸被拷走的高清視頻，就已經被傳上了師範學院的校內論壇。
帖子熱度直逼榜首。
師範學生會，三樓副主席辦公室內。
幾個穿著正裝的幹事圍在電腦前，把那個視頻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原本還在盤算著等流氓把外校平台打壓下去，他們再出面收保護費的計劃，瞬間流產。
副主席看著視頻里陳野那個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的冷淡側臉。
只覺得手腳一陣發涼。
「這根本不是什麼學生創業……」
「周氏資本的法務部紅章都能拿出來砸人。」
「這背景，咱們玩不起啊。」
門外秋風呼嘯。
陳野站在樹蔭下，看著幾個穿紅馬甲的騎手把那片最核心的廣場清理出來。
重卡的後車廂門重新打開，一份份熱氣騰騰的盒飯流水線般遞出來。
物理障礙掃平了。
門外的問題解決得乾脆利落。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只是一步。
要在師範內部暢通無阻，必須拔掉校內那些官方保護傘。
不然，隨便一個門禁限制，就能把兼職學生卡得生不如死。
陳野轉過頭，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
落向師範校內那棟高聳的行政大樓。
他在盤算，該怎麼裡應外合，把這最後一顆釘子拔了。
師範校團委二樓，小型會議室。
空調風吹得人頭疼。
沈竹青穿著那件卡其色的風衣，背脊挺得筆直，坐在皮質沙發上。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份江大校團委出具的合作文件。
對面。
師範外聯部的副部長，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滿臉油滑的大三男生，正皮笑肉不笑地轉著手裡的鋼筆。
「沈竹青。」
「大家都是搞外聯的，場面話我就不說了。」
「你們平台想在師範掛牌，拿到全校通行批文。」
「可以。」
他把那份文件推回來，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但師範的社團活動經費最近很緊張。」
「我們要抽平台在這個校區，百分之四十的利潤，作為官方管理費。」
百分之四十！
這哪是談合作，這簡直是扒皮抽筋。
一旦簽了這個字，隨叫隨到在師範就成了免費打工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