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
秋雨剛停，空氣里全是濕漉漉的泥腥味。
江大二食堂的後廚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打包窗口前排起長隊。
騎手們穿著紅馬甲，手裡拿著單子不停地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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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師傅擦著腦門上的汗，炒菜的大勺都掄不動了。
就在這時，後勤處王主任領著兩個穿夾克的幹事擠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兩張蓋了紅章的封條。
擠到打包窗口前，王主任直接把封條往鐵皮沿上一拍。
「沒盒子了還裝什麼裝！」
「衛生不達標！包裝亂七八糟！」
「今天食堂所有外帶服務，全停！」
胖師傅嚇得趕緊關了火，整個後廚瞬間熄了動靜。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陳野的宿舍。
「這老王八蛋絕對是故意的！」
修一汀一腳踢在桌子腿上，他把電腦滑鼠拍得啪啪響。
「單量已經頂到八千了。」
「食堂那邊斷了餐盒，騎手全卡在門口吹風，這還怎麼玩？」
羅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緊緊盯著屏幕上飆紅的退單預警線。
「校內供應鏈承載力是有極限的。」
「後勤處就是捏准了這一點，想把我們拖垮。」
他轉過椅子，看向陳野。
「陳野，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馬上聯繫大學城周邊的塑料代工廠。」
「直接跨過食堂去調貨。」
「如果拖到中午十二點，退單潮一爆發，平台信譽就徹底廢了。」
【叮！】
熟悉的機械音準時在陳野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當場承認不足並接受真誠建議，聽勸系統激活。】
【任務判定：完成。】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低碳環保快消品供應鏈對接編碼。】
一大串周邊生鮮冷鏈、包裝代工廠的內部渠道代碼。
包括廠長電話和庫存底價，瞬間湧入陳野的記憶里。
陳野揉了一下發脹的太陽穴。
剛準備拿筆寫下最近一個廠子的聯繫方式。
宿舍的門被人敲響了。
高遠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出現在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就這麼大步走了進來。
修一汀和左進全都愣住了。
這人身上的氣場太強。
跟這種亂糟糟、滿地泡麵盒的男生宿舍，格格不入。
高遠看都沒看旁邊的人一眼。
徑直走到陳野的桌前，稍微低了低頭。
「陳董。」
一聲稱呼。
把旁邊左進嘴裡的半口水直接驚得咽進了氣管，瘋狂咳嗽。
陳野靠在椅背上，抬頭看他。
「周總有事？」
高遠把密碼箱平放在桌面上，「咔噠」兩聲撥開鎖扣。
裡面是幾份蓋著周氏集團公章的物資調撥令。
「周總說，您在江大搞了個跑腿平台，單量走得很快。」
「他名下的生鮮冷鏈廠，剛好有一批積壓的高端環保餐盒。」
「放著也是占庫存。」
「這批貨，按成本價無限量供江大，算是給您的平台添塊磚。」
陳野掃了一眼那些蓋著紅章的紙。
周行簡這老狐狸。
商業嗅覺確實毒辣到了極點。
連他在學校里缺飯盒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能這麼快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找准了命門，送來一個順水人情。
陳野沒有推辭。
這確實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他拿起筆，在回執上簽了字。
然後把其中一張調撥令扯下來，轉身遞給左進。
「拿這個條子，去江城南站的周氏冷鏈倉提貨。」
「找幾輛大卡車，要快。」
左進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手還在抖。
他趕緊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
一小時後。
江大二食堂後門外。
王主任正端著不鏽鋼保溫杯，靠在樹下跟保安隊長吹牛。
「那幫小子還想翻天？」
「飯盒一斷，你看他們今天怎麼收場。」
「等會兒那些學生拿不到飯，投訴電話能把他們那個破台子打爆。」
話還沒落音。
一輛十三米長的重型廂式貨車，突然擠進了二食堂後門的卸貨通道。
車門上那個巨大的「周氏資本·冷鏈特供」標誌。
在陰天裡扎眼得很。
王主任手一抖，嘴角都跟著抽抽。
貨車廂門從後面拉開。
左進從副駕駛跳下來，指揮著幾個工人直接往下搬貨。
一箱又一箱。
整整兩萬套高檔的降解餐盒，瞬間堆滿了後廚外面的空地。
全是外面五星酒店外帶才用的檔次，厚實且沒有任何異味。
王主任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哪見過這種陣仗。
幾個保安也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陳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他穿過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貨箱，走到王主任面前。
手裡拿著一個剛拆開的環保餐盒扔在給他。
「國家最高衛生標準，食品級降解材料。」
「王主任，這個盒子，符合你們後勤處的衛生要求嗎？」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那個盒子上印著的周氏企業標誌，腦子嗡嗡直響。
一個破學生創業團隊。
怎麼能調動江城最大的資本大鱷的資源？
「這……這成本太高了吧……」他結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廢話。
「成本平台全包，不用食堂出一分錢。」
陳野往前走了一小步。
直接把一張算好的帳單折起來，塞進王主任胸口的口袋裡。
「不僅成本我包。」
「食堂每打包一份這種餐盒，平台額外返給後勤處兩毛錢的管理費。」
「這筆錢，每個月結一次，直接打進後勤處的公家帳里。」
陳野看著他那張因為吃驚而泛油光的臉。
「怎麼分，您自己說了算。」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王主任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一天幾千單，一單兩毛錢。
一個月下來，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進項，而且是過明路的錢。
比他跟那些三流承包商摳摳搜搜拿回扣強太多了。
利益捆綁，直接把絆腳石變成了驅動輪。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幹事後腦勺上。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去把打包窗口的封條撕了！」
他轉過頭，臉上堆滿了笑，連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了。
「陳同學啊，其實後勤處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
「既然你們有這麼好的衛生保障，那食堂必須全力配合！」
「阿姨們！都動起來！先給平台的單子打包！」
危機就這麼在這個胖子的幾聲吆喝中，化解得乾乾淨淨。
遠處的行政大樓。
三樓的落地玻璃窗前。
沈竹青站在這裡已經看了很久。
從重卡倒車開進來，到王主任賠著笑臉撕封條，她看得清清楚楚。
玻璃窗上傳來一點深秋的涼意。
她的手掌貼在上面，手心裡全是一層黏膩的汗水。
陳野處理問題的方式，簡單，粗暴。
沒有扯皮，沒有去動用學生會那些虛無縹緲的資源。
直接用跨維度的資本碾壓，外加利益深度捆綁。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那些校內關係、紅頭文件。
在這種社會資源的衝擊下。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這就是真實的階層差距嗎？
沈竹青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她咬緊內側的嘴唇，直到舌尖嘗到一點隱約的腥甜味。
轉身，走到走廊長椅旁，拿起自己那件卡其色的風衣。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浩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李浩的聲音還帶著點虛偽的討好。
「竹青，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沈竹青的語速很慢，透著完全不加掩飾的厭惡。
「李浩，我只說一遍。」
「把你搞出來的那個先鋒跑腿，今天之內註銷掉。」
李浩在電話那頭愣住了，隨後聲音一下子拔高。
「憑什麼！」
「你為了陳野，連經管院的臉面都不要了？」
「這不是面子的問題。」
沈竹青看著窗外那輛倒車離開的紅色重卡，呼吸有些發沉。
「你借高利貸填窟窿的底單流水，我這裡有一份備份。」
「你如果今天不自己退。」
「明天早上升旗儀式，這份東西就會出現在保衛處的辦公桌上。」
「你在這個學校，連個站著要飯的資格都不會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