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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就幫忙看了支股票,至於嗎

  修一汀覺得自己的腦子,在這一刻卡了殼。

  過去這段時間,跟陳野同寢室的畫面,在他眼前來回翻。

  開學第一天,陳野穿著不起眼的白背心,背著一個破包來報到。

  每天中午去食堂打飯,也永遠是糖醋排骨,配土豆絲。

  手機殼底端裂了大口子,用了半個多月,都沒捨得換新的。

  這些寒酸日常,跟眼前這尊商業大佛一比,簡直慘烈。

  周行簡可是江城頂層的商業巨鱷。

  自家老爹修大強,在酒桌上提起這個名字時,都要刻意壓低嗓門。

  生怕別人知道,修家連給這位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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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位金字塔尖的人物,居然像多年老友一樣,攬著陳野的肩膀。

  修一汀覺得全身血液,直往腦門上沖。

  他開始發狂回想,自己有沒有使喚過陳野幫忙鋪床單。

  那段順手扯平床單的記憶,此刻變得萬分驚悚。

  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確認當時有沒有說過弱智發言。

  身邊的左進也跟著哆嗦。

  這哥們縮在角落裡,掰著手指盤算。

  自己是不是在食堂當面放過話,說要罩著陳野。

  自己是不是在洗漱間,順手拿過陳野的洗衣液搓襪子。

  自己上周是不是使喚陳野,幫帶了一份炒飯。

  而且那八塊錢飯錢,到現在還沒轉。

  冷汗順著左進後脖頸,成串往下淌。

  八塊錢的食堂素炒飯,竟然讓一個能跟周行簡稱兄道弟的人去排隊跑腿。

  他現在真想找個下水井蓋,把自己整個人塞進去。

  陳野站在前方,稍微側過臉。

  他掃見身後幾個室友,快要斷氣的樣子。

  修一汀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左進整個人變成木頭,連出氣都不敢大喘。

  羅烈表面看著穩重,卻不停抬手推眼鏡。

  這幫毛頭小子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內。

  陳野並不想在學校里,給自己貼一張生人勿近的護身符。

  402宿舍那種不用動腦子算計的吵鬧日子,他還打算多混幾年。

  他順勢開口,接了話。

  「上次在柏悅酒廊,我就是順嘴提了一句。」

  「那支妖股的盤面,有點漏洞。」

  「真沒想到,周總記到了現在。」

  這句話拋出去時,內場那幾個豎著耳朵的生意人,同時換了神情。

  順嘴提了一句,幫忙看出漏洞,這個說法也能站住腳。

  年輕大學生在酒廊里瞎琢磨股票,被大佬撞見。

  大佬順手聽了兩句,發現盤面不對,趕緊撤資止損。

  這種劇情在圈子裡,不算稀罕。

  周行簡聽到這套說辭,視線落在陳野臉上,停了片刻。

  這位在名利場上混了三十年的老手,只需要一眨眼,就把暗語破譯清楚。

  後面那三個冒冷汗的年輕小子,明顯是陳野在學校里的室友。

  陳野把話頭說得全是巧合,又把身段壓成了晚輩走運。

  周行簡秒懂。

  這小子是在刻意藏拙,不想顯擺真實段位。

  這事也完全符合邏輯。

  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剛開學不到兩個月。

  如果在學校那種封閉環境裡,被架到一個不可高攀的位置,只會招來麻煩。

  況且單從這幾次的過招來看,陳野的腦子清醒得嚇人。

  這會兒無非是需要一個台階,讓身邊室友吃下一顆定心丸。

  周行簡能在江城金融圈,硬生生咬出一塊肉。

  別說順手給一個潛力無限的年輕人搭台。

  真到了利益攸關的節點,他連死對頭都能滿臉熱絡地捧起來。

  這老狐狸立刻放聲大笑。

  厚實手掌拍在陳野肩胛骨上,力道里全是長輩提攜後輩的熱乎勁。

  「你小子當初那個建議,可是實打實幫我避開了好幾個億的雷坑。」

  他特意把嗓門拔高三分,聲音在場子裡迴蕩。

  言語間全是大老闆恩怨分明的豪氣。

  「我這人做生意,向來有恩報恩。」

  「這點小場面,根本不值一提。」

  「小伙子別跟我客氣。」

  「今天就是還你這個人情,帶你多見識點真東西。」

  這幾句場面話,藏著毒辣心思。

  既解釋了剛才王總那副恭敬做派,是受了大老闆的差遣。

  又把陳野的核心圈層身份,順暢降成了走大運的聰明後輩。

  尤其是最後那幾個字,遞得恰到好處。

  直接給這幾個大一新生釋放出一個信號。

  陳野本身還是學生,只是靠大佬賞臉,臨時過來開眼界。

  修一汀聽完這番話,整條脊梁骨終於鬆開。

  他呼哧呼哧喘了兩口氣,差點腳底打滑,坐到胡桃木地板上。

  破案了。

  陳野只是走了狗屎運,幫這位巨鱷避開了一支坑爹股票。

  人家有錢人覺得這窮學生腦子靈光,就順手丟塊骨頭,帶他開開眼界。

  這種施恩做派,跟自家老爹平時在工地上,帶幾個機靈小伙子下館子喝茶,屬於同一種路數。

  修一汀覺得自己剛才腦補出來的隱世神豪劇本,完全是自尋煩惱。

  旁邊的左進,也跟著拍胸口,吐出一大口氣。

  這邏輯閉環太合理了。

  陳野這腦瓜子,確實好使到連專業課老教授都挑不出毛病。

  這種人在酒店瞎轉悠,隨口拽兩句股票理論,幫有錢人避險,完全符合常理。

  左進壓低嗓門,湊到室友耳邊。

  「嚇死老子了。」

  「我剛才真以為,野哥是跑出來體驗生活的頂配少主。」

  修一汀翻了個白眼。

  「你這腦子全是廢料吧。」

  「哪來那麼多扮豬吃虎的隱世家族。」

  「瞎貓碰死耗子,幫了個大忙而已。」

  這話一出口,修一汀心裡那桿秤,重新找到了平衡點。

  運氣爆表,結交有錢人,再吃上一頓大餐。

  這個邏輯,他完全能夠接受。

  這至少證明了陳野跟他一樣,也就是個靠零花錢過日子家境不錯的普通大一新生。

  只不過這傢伙的腦迴路,比自己清奇一點。

  得到這個結論後,修一汀重新抬起脖子,挺直剛才塌下去的腰板。

  他腦子裡的算盤,重新噼里啪啦響起來。

  等會兒怎麼順杆爬,去周行簡跟前刷個臉熟。

  再給自家老爹,攬下一點吹牛皮的資本。

  然而站在隊伍最後方的羅烈,連半點釋然表情都擠不出來。

  他用修長手指推著無框眼鏡邊緣。

  看了一支股票?

  還個人情?

  羅烈咬著牙關,在心裡把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踩進泥地里。

  他想起那座被江城權貴奉為聖殿的萬里北國。

  又想起那天,從陳野身上聞到的古巴特供雪茄餘味。

  那是用錢都砸不開的正規渠道尖貨。

  隨便捻滅的一個菸蒂,都抵得上普通人熬三個月的工資。

  這些凌駕於財富之上的階層資源,怎麼可能靠一句指點股票,就被賞賜下來。

  羅烈腦中,又浮現暴雨那天的畫面。

  陳野從萬里北國大門走出來。

  那個安保人員恭敬的模樣。

  那根本不是迎來送往的討好。

  那是骨子裡,對上位者的服從。

  再結合之前,修大強那位專屬司機給陳野遞物件時,恨不得把腰折斷的做派。

  如果今天這齣瞎貓碰耗子的戲碼成立,過去一個月里,陳野隨手露出來的線索,根本連不成完整脈絡。

  背後的真相,只能指向一條路。

  陳野跟周行簡之間的糾葛,早已經越過提攜與被提攜的關係。

  周行簡這位盤踞在食物鏈頂端的老狐狸,剛才那番唱念做打,分明是在給陳野打掩護。

  羅烈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柱浸透了襯衫布料。

  一個動動手指,就能讓江城商界抖三抖的巨頭,居然肯撕下身段,陪一個大一新生演戲。

  這種荒謬的縱容,只能推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結論。

  陳野手裡攥著的籌碼,已經大到讓周行簡覺得主動配合,才是最划算的買賣。

  羅烈垂下眼皮,盯著自己那雙擦得不留灰塵的皮鞋尖。

  他忽然驚覺,自己前兩天送出那份舊城改造內部評估報告,堪稱有生以來最驚險,也最正確的一步棋。

  這點善緣,可能在人家眼裡,也只是一捧稍微帶點誠意的泥沙。

  他必須把自己這顆腦袋榨出更多價值。

  這樣才配留在這個連周行簡都要主動示好的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