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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退車與選擇

  推開KTV的旋轉玻璃門,八月燥熱的晚風撲了滿懷。

  陳野停下腳步,仰頭長長吁了口氣。

  這口憋了十幾年的氣一出去,胸口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帶著把上一世沾染的劣質酒精味都吹了個乾淨。

  三十五歲的老靈魂,回頭看十八歲乾的這些荒唐事,除了覺得滑稽,只剩下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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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被當眾扒掉底褲,成了他半輩子的心魔。

  自卑裹挾著憤怒,逼得他撒下一個接一個的謊去填坑。

  最後拆東牆補西牆,硬生生把自己逼上了天台。

  現在跳出來看,楊昆有錯嗎?

  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毛頭小子,看不管同階層的人裝大款顯擺,借著酒勁噴兩句,也算不上什麼大惡人。

  真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初太虛榮,做事沒個分寸,把路走窄了。

  「這就叫因禍得福吧。」

  重生回來的第一道劫,算是平穩趟過去了。

  不僅過了,還附帶了八百萬的通關大禮包。

  以後總算不用端著架子,硬裝什麼富二代了。

  沒債一身輕,不用天天演戲的日子,真挺舒坦。

  他雙手插兜,順著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沒走多遠,停在一輛紅色的保時捷718跟前。

  這是他為了今晚裝場子,專門跑去車行租的。

  一天租金一千五,加上押金,把他從資助人那兒軟磨硬泡來的生活費掏了個底朝天。

  陳野伸手拍了拍引擎蓋。

  這車確實拉風。

  上輩子為了開著它去女生宿舍樓下裝一波,硬是咬牙續租了一周,接下來的幾個月全靠老壇酸菜面吊命。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一腳油門踩到底。

  十分鐘後,跑車穩穩停在「飛鴻名車租賃」店門口。

  店裡,老闆正叼著煙看劇。

  抬頭見陳野進來,愣了一下。

  「喲,小陳?不是租了兩天嗎,怎麼連夜送回來了?車撞了?」老闆趕緊掐了煙,從櫃檯後繞出來。

  陳野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

  「車沒毛病,提前還了,剩下的租金不用退,把押金結給我就行。」

  老闆狐疑地打量著他。

  前天這小子來租車時,那副鼻孔朝天、狂到沒邊的架勢,他見得多了,純純的打腫臉充胖子。

  今晚這怎麼突然轉性了?

  「行,我喊人去驗個車。」

  老闆也是痛快人,叫了個夥計出去繞了一圈。

  確認沒磕沒碰,利索地把三萬塊押金原路退回。

  收到退款提示音,陳野沒急著走。

  他當著老闆的面,乾脆利落地脫下那件裝門面的傑尼亞休閒西裝,只剩件幾十塊錢的白T恤。

  接著,他把西裝隨手疊了兩下,連同手腕上那塊租來的高仿綠水鬼,一起推過櫃檯。

  「劉老闆,衣服和表也是你幫我搭線在隔壁租的,麻煩順手幫我還了。」

  「這點辛苦費,你拿去買包煙。」陳野說著,掃了櫃檯的付款碼,轉了五十塊過去。

  劉老闆看傻眼了。

  幹這行七八年,租豪車泡妞的、借名表相親的見多了,大半夜把一身「少爺皮」扒得乾乾淨淨退回來的,這還是頭一遭。

  最要命的是,陳野現在就穿件破白T。

  往那兒一站,那股鬆弛從容的勁兒,反倒比穿著幾萬塊錢西裝時更像個真少爺,沒有半點露怯。

  「小兄弟,你這演的是哪一出啊?」劉老闆沒忍住問了一句。

  「裝少爺太累,爺不裝了。」

  陳野沖他笑了笑,轉身推門匯入夜色。

  背影瀟灑,頭都沒回一下。

  劉老闆盯著桌上的衣服和假表,吧嗒了一下嘴:「媽的,這小子有點邪門。」

  晚風一吹,陳野覺得單薄的T恤格外舒爽。

  沒了那些昂貴且不透氣的面料勒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他在路邊隨手攔了輛出租,報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名字。

  卡里揣著八百萬的真金白銀,確實沒必要再回那個悶熱的地下室群租房了。

  二十分鐘後,陳野刷卡走進酒店的豪華大床房。

  踢掉鞋子,他整個人陷進寬大柔軟的沙發里。

  緩了一會兒,掏出了手機。

  點開微信,指尖在通訊錄里慢慢滑動,最後懸停在一個純白色的頭像上。

  沒設朋友圈,沒有個性簽名,連暱稱都只是一個孤零零的句號。

  這是資助了他整整三年高中的好心人。

  看著滿屏的聊天記錄,陳野不由覺得臉紅。

  「叔叔,學校組織夏令營,我想去開闊一下眼界,需要三千塊。」

  「叔叔,我想報個英語口語班,費用是五千。」

  全特麼是鬼話。

  這些打過來的錢,全被他換成了腳上的AJ、聚會的拉菲,還有剛才那輛保時捷的租金。

  對面平時基本不回消息,每次只發寥寥幾個字:「知道了,好好學。」

  然後就是乾淨利落的轉帳記錄。

  直到半個月前,陳野不要臉地開口要了兩萬塊的「大學安置費」。

  對方沒回復,但錢照打不誤。

  上一世,這筆錢成了他徹底滑向深淵的推手。

  兩萬塊揮霍一空,開學交學費時傻了眼,又去管人家要。

  結果對方查清了他撒的謊,丟下一句「好自為之」,就此拉黑。

  陳野深吸一口氣,盯著純白頭像,開始打字。

  「晚上好,一直沒問過怎麼稱呼您。這麼多年,真心感謝您的資助。」

  「我最近反省了一下,很抱歉騙了您。那些買資料、報班的錢,都被我拿去充面子了,對不起。」

  「您方便把銀行卡號發我一下嗎?」

  過了大概五分鐘,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高冷的白頭像居然回了。

  「什麼意思?」冷冰冰的四個字。

  陳野早有心理準備,飛快打字:「之前騙來的錢,我想全額退給您。我已經成年了,能賺錢養活自己了。」

  對面顯然被這齣「浪子回頭」給干懵了,頂部「正在輸入」斷斷續續跳了好幾次。

  「你去借高利貸了?」

  看著這條回復,這資助人,警惕性還挺高。

  「沒走歪路,暑假和朋友倒騰了一批二手電子產品,運氣好賺了一筆,大學四年的開銷都有著落了。」

  他隨口扯了個能讓人接受的理由。

  總不能說自己被系統砸了八百萬,那得被當成神經病。

  「錢我連本帶利給您退回去,這麼多年多虧了您,以後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一句話的事。」

  消息發出去如泥牛入海,對面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陳野也沒急,隨手把手機扔在床上,去浴室沖了個澡。

  擦著頭髮出來時,屏幕亮著。

  「卡號不用了,既然能自己賺錢,以後的路自己走,錢留著交學費,好自為之。」

  陳野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四個字,心裡反倒淌過一絲暖流。

  上輩子的「好自為之」,是失望透頂的厭棄;這輩子同樣的字眼,卻帶了點長輩特有的寬慰。

  「錢我先留著,這份情我記下了。希望以後有機會,能當面跟您說聲謝謝。」

  陳野沒再死皮賴臉地強求。

  人家既然不收,大不了以後查出身份再把這恩報了。

  扔下手機,他走到落地窗前。

  十八層的絕佳視野,將江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他從兜里摸出那張招行儲蓄卡。

  「聽人勸,吃飽飯……只要是發自內心的建議,聽了就能變現?」

  陳野指尖夾著銀行卡轉了兩圈。

  系統先放一邊,眼下最實在的,是卡里這憑空多出來的八百萬這筆錢在江城這種新一線,說多不多,說少也絕對不少。

  存在銀行吃利息等於慢性自殺,得讓錢生錢才行。

  「買幾套房當包租公?回本太慢。」

  「殺進A股?那得好好扒扒上輩子的財經記憶了。」

  好在距離大一新生正式報到還有幾天。

  他有的是時間,去給這筆天降之財盤算一個穩妥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