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盆地,魔樹從漫長夢境裡晃醒。
它烙印在樹幹中央的金屬面孔動了動,眼眶裡轉出兩團星河漩渦。
雙日升空留下的疲乏尚未散盡,肚子深處空蕩蕩的,飢餓感燒得樹皮咔咔作響。
但是,伴隨虛空熟悉的波動漫開,魔樹的樹冠揚起。
來了。
熟悉的氣息每出現一次,意味開飯的時間到了。
魔樹咂了咂嘴,樹須在泥土裡打著滾。
以往神主每次回來,少說也能給它投餵幾個油水十足的大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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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一樣。
波動太濃,太雜,太豐盛了。
空氣里飄蕩金屬質感的機械波、聖潔熾烈的光明味、甚至還有醇厚的大補死寂氣息。
魔樹抖落萬千片黑金樹葉,在心底樂開了花:
「好多大球球……開飯!」
虛空中,暗金漣漪擴散。
林淵踏入廢土神域。
他踩在萬米高空,低頭俯瞰自家這片疆域,神情多出幾分微妙。
「好傢夥,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家裡變樣了。」
天穹兩側。
一輪暗赤金色的戰爭太陽、一輪純白耀眼的聖耀太陽各自盤踞一方。
互相對峙,又在中間維繫微妙的平衡。
因為這兩輪烈日的烘烤,曾經厚重的酸雨雲層蕩然無存。
高空罡風呼嘯。
屬於魔鷲和魔刃蝠的領地里,撲騰十幾隻渾身覆滿金色硬羽的怪鳥。
羽毛流淌實質化的火光,利爪反射庚金光澤。
視線再往下移。
極北之地火山林立,暴魔盆地血氣沖天,新大陸地下五行神火燒得正旺。
整片神域的靈氣密度飆升,生機蠻橫的不成樣子。
最後,林淵的目光停留在冥河主流。
冥河水面上,氣氛凝固。
兩億液金蟹撐開黑霧大陣,無數幽藍機械眼珠瞪向天空;
對面的死靈統領舉著鐮刀,駭魚王翻著白肚皮,十幾億冥河大軍列陣在前,殺氣騰騰。
林淵一現身,所有殺意卡殼。
冥河主流翻騰的百丈巨浪砸回水面,發出沉悶水聲。
兩億液金蟹大統領帶頭伏下身子,金屬巨鉗貼緊水面。
駭魚沉入水中,只露出一雙雙狂熱的血目仰望蒼穹。
數十億死靈同時單膝跪倒在黑泥灘涂上,鐮刀橫置胸前。
「參見神主!」
林淵嘴角抽搐一下,嘴裡喃喃道。
「我這吸收詞條的速度是太快了點,早知道讓他們多打兩分鐘。」
冥河老牌霸主與新貴打擂台,本是神域內卷的保留曲目。
結果自己剛從外面把戰利品盤點完,一露頭,把人家的決戰現場給攪和了。
林淵輕咳一聲,沒在理會這些眷屬內部的日常摩擦。
「都閒著是吧?」
林淵右臂緩緩抬起,對準虛空凌空一划。
「給你們找點正經事干。」
咔嚓!
虛空裂開,神力噴涌。
無數道暗金色的空間門扉在神域各方洞開。
暴魔盆地、極北火山、暗影維度、蟲巢核心、冥河主流與無數條支流……
各大眷屬聚居地的頭頂上,整齊撕裂出無數道虛空大門。
通道深處,折射出十七個不同的廣袤世界。
有的世界布滿巍峨的鋼鐵齒輪巨城,能量光柱通天徹地。
有的世界懸掛殘破的墮落黑日,山河枯萎,死氣翻騰。
有的世界聖光如瀑,天使雕像林立;
還有兩個世界完全是由蠕動的蟲毯鋪就。
十七位神祇遺留的無主世界!
外殼防禦瓦解,神主盡數暴斃。
現在的這十七個神域,就是剝了皮的肥羊,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林淵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垂落,平淡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去吧。」
「用你們最喜歡的方式。」
「挖空它們。」
「吼——!!」
暴魔盆地里,暴君直立起身軀,雙拳狠砸胸膛。
它看都沒看普通世界一眼,雙眼看向通道中最為宏大、氣息最為恐怖的神域。
「殺!!」
暴君邁開巨腿,率領數以億計的暴魔,狂化衝刺,直接撞進最大的暗金通道。
極北之地,萬米火山齊齊噴發。
火靈王者們化作滔天火柱,咆哮著掠過冰原。
湧入屬於天使、魔裔的領地通道,誓要將異界土地煉化成新的火海。
魔鷲魔刃蝠振翅高飛,在啼鳴聲中,成群結隊掠入天空。
而在所有眷屬里,反應最快、動作最賊的,永遠是蟲族。
冥河第七支流。
潛伏在水底、正打包骸魚活體樣本的數百萬死靈源蟲,神經一緊。
主巢深處,十二翼蟲王腦部神經瘋狂閃爍,直接發出一道最高等級的撤退指令:
「撤!全給本王撤出來!」
「快!主宰開了大門,十七個異族世界,全是肉!全是高階基因!」
蟲王興奮得渾身甲殼直顫,偷冥河後院算什麼能耐?
撈幾條死魚能長几兩肉?
外面可是整整十七座毫無防備的高階神域。
其中還有2個異族高階蟲巢世界。
「嘶——!!」
冥河各大支流里,上億源蟲吐出嘴裡的骨頭,頭也不回地穿透虛空裂隙,火速趕回主巢。
前後不過三秒鐘。
先前還在冥河後方劫掠的源蟲軍團跑得乾乾淨淨,一根蟲毛都沒留下。
蟲巢領地內,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遮天蔽日。
潛影刃蟲、冥甲重裝蟲、爆漿蟲、電蟲……
無數蟲潮在蟲王的指揮下,兵分多路。
其中主力大軍直奔兩座散發同族氣息的蟲族神域。
另一批精銳則緊隨蟲王身後,撲向墮落神域。
「搶!連地皮帶菌毯,全給本王啃乾淨!」
蟲王發出一聲長嘶,率領近衛大軍一頭扎進門扉之中。
冥河各大支流的留守生物們面面相覷。
被源蟲按在地上打的史詩階死靈守衛晃了晃腦袋,看著空空蕩蕩的水面,一頭霧水。
接著,它們抬頭看向頭頂那些通道。
裡面飄出來的異界死氣味道,香得直衝魂火深處。
「吼?」
「進貨去啊!傻站著幹嘛!」
支流的殘存骸魚死靈達成共識,搖晃尾巴,怪叫著沖向頭頂的暗金門扉。
搶劫,誰不會啊!
廢土神域的眷屬狂歡在各個生態區上演。
不到片刻,整個神域到處都是奔流的異象。
各大眷屬忙得腳不沾地。
大批大批的金屬礦脈、異族屍骸、神殿殘垣被強行拖拽回廢土神域,扔進各自的領地。
整個世界,儼然變成一座井井有條的大型進貨物流中心。
唯獨冥河主流,畫風頗為詭異。
百萬米寬的水域上,兩億液金蟹擺開防禦陣型,八條機械長腿泡在水裡。
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對面的數億聯軍同樣僵在原地。
死靈統帥握著鐮刀,靈魂之火左右搖擺。
骸魚王露出半截身子,嘴裡還咬著剛才打架扯下來的一塊液金碎殼。
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大家都有些尷尬。
前一秒雙方還在拼死拼活,爭奪冥河主流的正統霸權,準備打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
結果神主突然天降,給全神域發放一波潑天富貴。
其他鄰居全都抄傢伙去外面發財了,自家的支流守軍都跑去別家神域刨祖墳了。
它們這幫主力軍團,還在這裡為了兩塊爛泥灘涂拔刀相向。
林淵實在沒忍住的笑出聲。
他單手負後,語氣溫和,神念在水面上方徐徐蕩漾開來:
「看我幹什麼?」
「你們打你們的,該分生死就分生死。」
「不用管我,我只是個路過的造物主。」
神諭落入耳畔。
冥河主流上的氣氛,陷入沉默。
液金蟹大統領眨巴幾千隻機械眼珠。
骸魚王甩了甩碩大的魚頭,死靈統帥的靈魂之火閃爍兩下。
神主這意思是……允許它們繼續打?
打個屁啊!
幾個統帥心裡同時哀嚎。
隔壁的暴魔,這會兒估計連異界的神像都快啃掉半截了。
滿肚子壞水的老蟲子,手下源蟲搬運資源的速度比下雨還快,再不去,連根異界雜草都剩不下。
先富帶動後富,先把外面的骨頭啃乾淨才是正經事。
剎那間。
原本不共戴天、殺氣滔天的氣氛,土崩瓦解。
液金蟹大統領收起幽藍巨鉗,八條機械長腿靈巧一縮。
身軀順滑地往旁邊橫移三千米,在黑霧中讓出一條通往神域大門的康莊大道。
「咔噠咔噠。」
液金蟹大統領揮舞小螯,發出友善的節肢碰撞聲。
意思簡單直白:老哥們先請,你們魚多,你們先挑門。
現狀,凶神惡煞的駭魚王同樣是個精明貨色,龐大魚尾輕輕一擺。
掀起的不是殺人水牆,而是一道平緩柔和的浪花,托起幾隻液金蟹往前送上一程。
死靈統帥更是乾脆,倒轉死神鐮刀,把鋒利刃口背在身後,用刀柄在虛空中敲擊出節拍。
上一秒還是你死我活的宿命仇敵。
下一秒,直接化身跨界物流聯合艦隊。
「嘶吼——!」
不知道是哪頭駭魚率先嚎了一嗓子。
數十億駭魚、死靈、液金蟹,集體調轉方向。
它們併肩子狂奔,互相推搡著、擁擠著。
以一種爭分奪秒的姿態,撲向懸浮在天空的異界大門。
有一頭體型碩大的駭魚在跳龍門時,背上還順帶馱好幾隻暈頭轉向的液金蟹。
長腿螃蟹摳住骸魚的骨甲縫隙,兩邊默契十足,借力騰空,直插機械神域的入口。
宿怨、滅族之仇?
在白花花的神域資源面前,只是芝麻爛穀子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