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下一站，職業！》這種「無聊」的直播，恰恰成了它最大的賣點。
虎牙、企鵝乃至於一眾贊助商都想不到。
這個年輕人一拍腦袋給出的拍攝建議，居然能夠有這麼好的效果。
對於合作群聊中各種數據分析以及瘋狂震驚的信息，林殊笑而不語。
觀眾不是傻子，2013年這會兒國內綜藝市場什麼德行大家都清楚——要麼是明星按劇本演，要麼是素人按劇本吵，看多了味同嚼蠟。
突然來這麼一檔節目，還是近年來快速興起的電子競技行業，三十個活生生的年輕人，沒有台詞，沒有NG，沒有「導演喊卡」，就那麼真實地坐在你面前，該緊張緊張，該沮喪沮喪，該發呆發呆，加上本就好奇，觀眾反而覺得新鮮、覺得真。
更重要的是，對於電競玩家來說，這種直播形式、或者說擁有電競屬性的綜藝本身就是一種「稀罕物」。
2013年，國內電競直播行業剛起步，YY直播雖然已經有了，但內容大多是主播打排位、解說比賽，像這種把整個青訓選拔過程赤裸裸放在鏡頭前的，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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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們第一次能真正看到職業選手——哪怕是還沒成為職業選手的青訓苗子——在訓練室里的日常。
他們怎麼坐、怎麼聊、怎麼練、怎麼對待排名，這些細節比任何比賽都更接近電競的真實面貌。
畢竟有句話說的好，人類總喜歡將自己沒辦法做到的事寄託於其他人或物上。
當然，缺點也是明擺著的。
首先是隱私問題。
三十個年輕人，大部分都是十幾歲二十出頭，正是臉皮薄、自尊心強的年紀。
排名公開已經夠殘酷了，現在連你坐在哪兒、什麼表情、跟誰說話都被鏡頭無死角拍著，壓力直接翻倍。
有些人天生外向還好，像方翰這種話癆，鏡頭越多越來勁；
但像趙毅誠這種內斂的，或者像其他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一個人躲在角落半天不說一句話，觀眾看著都替他憋得慌。
其次是節奏問題。
實時直播意味著沒有剪輯，沒有重點突出，觀眾看到的是一段連續的、未加工的時間流。
碰上訓練賽打得激烈還行，碰上自由活動，那就是純熬。
對於習慣了短視頻節奏的觀眾來說，這種直播考驗的是耐心。
但話說回來，2013年的觀眾還沒被短視頻慣壞，大家看個直播能津津有味地盯倆小時，這放在未來不可想像，當年卻是常態。
再就是內容風險。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萬一哪個選手心態崩了在鏡頭前哭出來，萬一有人吵架動手，萬一有人說錯話——直播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這也是為什麼節目組只在訓練室、走廊、食堂這些公共區域開實時直播，宿舍里雖然裝了攝像頭，但不會全天開著，給選手留了最後一點喘息的空間。
至於數據，就這麼說吧。
《下一站，職業！》首播當晚，虎牙平台官方直播間實時在線人數峰值衝到八十七萬。
注意，是人數，而非人氣！
這個數字放在2013年是個什麼概念？
當時國內最火的綜藝節目，峰值觀看人數，還不是實時人數也就三四十萬。
八十七萬，直接翻倍，把虎牙的後台伺服器都干崩了一次，技術部門緊急擴容才穩住。
彈幕總量更誇張。
首播兩小時，彈幕發送量突破四百二十萬條，平均每秒五百多條，屏幕上密密麻麻跟下暴雨似的，不開彈幕屏蔽根本看不清畫面。
最離譜的是，這個數據還是在晚上十點這個快過了黃金時段所誕生的。
節目組本來擔心這個時間段對觀眾來說有點陰間，結果實時彈幕里一堆人自報家門——「哎喲，今晚怎麼不直播通宵啊！」「修仙、修仙、修仙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兄弟們。」「明天周末，今天多播一會啊」。
人們這才想起，電競用戶的主要受眾，本身就是喜歡熬夜的年輕人。
虎牙的移動端流量比平時暴漲了三倍，2013年這會兒智慧型手機剛普及，流量費還貴得要死，愣是有人開著4G看直播，彈幕里更是有人發地址求助「有沒有WiFi借我用用」。
更關鍵的是用戶停留時長。
平均每人觀看時長七十二分鐘，超過一個小時。
這在2013年的直播行業里是極其恐怖的數據。
要知道那會兒大部分直播間的觀眾平均停留也就十幾二十分鐘，能讓人坐住五十分鐘的，要麼是頂級比賽，要麼是頂級主播。
《下一站，職業！》一個青訓選拔節目，做到了。
論壇、貼吧、QQ群，全在討論。
「你看那個方翰沒，一千五百多分，怪物中的怪物。」
「趙毅誠長得跟體育生似的，結果是玩AD的，反差萌。」
「這哥們那雙破鞋給我看破防了，這哥們是真窮還是裝的？」
「羅宇倒數第一，我賭他撐不過兩周。」
「TheShy是誰？鑽1打野只能排二十四？教練組這位置排得不對吧。」
一夜之間，這三十個選手的名字成了電競圈的熱詞。
方翰和秦毅傑上了貼吧熱搜，趙毅誠的通話片段被剪成短視頻在各個QQ群里瘋傳——雖然這會兒還沒有「短視頻」這個概念，就是有人錄了屏發到優酷上，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離譜：《十七歲王者八百點，穿開膠鞋給生病媽媽打電話，看哭三億人》。
當然，熱度歸熱度，質疑聲也不少。
有人說這是節目組故意安排的劇本，有人說趙毅誠那通電話是演的，還有人翻出某某選手以前的貼吧發言，說他「有前科」。
但這些爭議非但沒讓節目涼，反而把話題度越炒越高。
當晚虎牙高層馬不停蹄地聯繫了企鵝負責人，順帶把準備睡覺的林殊拽了起來，開了個緊急會議，原本只打算做一季試試水的項目，當場被拍板追加資源，第二季涉及整個賽區的策劃案直接提前啟動。
贊助商的電話從第二天早上七點就開始打進來，從外設品牌到功能飲料，從電競椅到肉鬆餅，一個比一個急，生怕晚一步就搶不到位置。
而這一切，三十個選手還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真正的殘酷淘汰，才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