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並沒有繼續吃多久,幾個人收拾好餐桌後便打算回學院。
一路上很安靜。
來到了學院的停車場,幾個人都沒有提剛剛發生的事情,洛小可依舊笑吟吟地抱著林舟的手臂,白晚晚則是跟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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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雨寧走在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葉知魚低著頭玩手機,幾個人似乎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氣氛稍微有些安靜。
「呃……你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都不說話?」林舟忍不住問。
「有嗎?」葉知魚頭也不抬。
「有啊,平時你不是最吵的嗎?」
「胡說,我一直都是一個安靜優雅的美少女。」葉知魚沒好氣的說,「誰都知道。」
「你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葉知魚給了林舟一腳。
「痛!」
「給我道歉。」
「對得起,你錯了。」
「……」葉知魚總感覺哪裡聽過,立刻就要哈氣。
看到兩個人又鬧了起來,幾個人的氣氛仿佛重新恢復了正常。
顧雨寧卻沒有說話。
幾個人在教學樓前分開,顧雨寧要先去學生會處理工作,洛小可和葉知魚也不在同一個班級。
「晚晚,你跟我來一下。」顧雨寧忽然說。
白晚晚停下腳步,「什麼事?」
「關於校慶的事情。」
「哦。」
白晚晚看了一眼林舟,發現對方已經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後,她才轉身跟上顧雨寧。
洛小可和葉知魚也沒有離開,反倒是一同跟在了後面。
「嗯?」林舟看了她們一眼,過了好一會,才獨自朝著教室走去。
……
學生會辦公室旁邊的空教室內,顧雨寧伸手關上了大門,原本掛在洛小可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消失了。
「剛剛在林舟家,你們都聽到了吧。」顧雨寧開口。
「……」白晚晚輕輕點頭。
葉知魚拉開椅子坐下,「那麼大聲,想聽不到都難。」
洛小可沒有說話,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甜美的笑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有些安靜。
「他最近還有在吃藥嗎?」顧雨寧問。
「沒有。」白晚晚說。
「你怎麼知道?」
「我每天都在看。」白晚晚下意識說。
幾個人同時看向了白晚晚。
「藥櫃。」白晚晚補充了一句,「我偶爾會去做客。」
「叔叔阿姨應該知道。」洛小可輕聲說,「他們沒有繼續讓舟舟吃藥,應該是覺得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吧。」
「那只是表面穩定。」顧雨寧低頭看著桌面,「他一直都沒有接受知予已經離開的事情。」
空教室內安靜了下來。
林知予。
這個名字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的心口,哪怕過去了那麼多年,依舊沒有任何人可以輕鬆地提起。
「他以前不會這樣跟知予說話。」顧雨寧繼續說,「最起碼不會當著其他人的面。」
「今天只是下意識的吧。」葉知魚一隻手撐著臉。
「下意識才更嚴重。」顧雨寧說。
葉知魚沒有反駁。
當年林知予出事之後,林舟患上了嚴重的間歇性精神病症和失憶,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妹妹去了哪裡。
所有人都不敢告訴他。
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永遠瞞住,林舟還是見到了那張死亡證明,也親眼看到了林知予的葬禮。
只是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告訴所有人妹妹已經回家了。
【知予就在家裡啊,你們為什麼都看不到?】
那時林舟的眼神讓人害怕。
醫生最後給出的診斷是精神分裂,嚴重的幻覺以及認知障礙,林舟長時間把已經死亡的妹妹當成真實存在的人。
有時候他甚至會給妹妹準備食物,跟妹妹聊天,還會在出門前詢問她要不要一起。
起初林父林母試圖糾正過。
可每一次提到林知予已經死了,林舟的情緒都會徹底失控,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出現呼吸困難和休克。
後來所有人都不再糾正他。
只要林舟認為妹妹還活著,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不是說,只要不去刺激他就沒有關係嗎?」洛小可問。
「以前是這樣。」顧雨寧嘆了一口氣,「但是他最近的身體和情緒變化太大了。」
以前的林舟幾乎不會運動,也不會主動跟人交流,每天除了上課就是一個人回家。
可最近他突然開始鍛鍊,身體恢復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還重新跟她們所有人建立了聯繫。
這些變化看起來全部都是好事。
但顧雨寧不確定,林舟精神上的問題是否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要告訴叔叔阿姨嗎?」洛小可問。
「不行。」白晚晚立刻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態度卻格外堅定。
「為什麼?」顧雨寧看向她。
「林舟會知道。」白晚晚說,「他會覺得我們把他當成病人。」
身體不好已經讓他休學過很多次,如果讓他發現身邊的人還在觀察他的精神狀態,他一定會覺得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正常。
到時候好不容易重新恢復的關係,或許又會回到以前。
白晚晚不想這樣。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顧雨寧說。
「我們……陪著他就好了。」白晚晚輕聲回答。
只要一直待在林舟身邊,不讓他一個人,不讓他再次受到刺激,妹妹是不是真實存在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大家甚至可以假裝妹妹還在。
哪怕林舟一輩子都無法接受,她也可以陪著他一起假裝下去。
「晚晚,你這樣根本不是解決問題。」顧雨寧皺眉。
「那你有辦法嗎?」
顧雨寧沉默了。
她當然沒有。
如果有辦法的話,當年的醫生早就已經解決了。
葉知魚坐在椅子上,撐著臉,「你們有沒有想過,舟子其實知道知予已經死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不可能。」顧雨寧說。
「為什麼不可能?」葉知魚抬起頭,「他只是有時候看起來很傻,又不是真的傻。」
「嘖,他怎麼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醫生說……」
「醫生說他存在幻覺和認知障礙而已。」葉知魚打斷了她的話,「失憶說不定已經恢復了。」
空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葉知魚其實很早就發現了。
有時候林舟會跟妹妹說話,可當別人突然靠近的時候,他又會立刻停下來。
他也從來不會要求其他人真的看見林知予,更不會詢問為什么妹妹沒有長大。
就好像他清楚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只是故意不去思考。
「他知道,但是他不願意承認。」葉知魚輕聲說,「因為只要承認了,知予就真的死了。」
洛小可垂下眼眸,「都怪我們……」
「可可,這是我的錯!」顧雨寧立刻喊住了她。
「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洛小可的聲音很輕,「如果當年我們沒有擅自主張去做這件事……」
「不要說了。」白晚晚開口。
「現在說這些,沒有用。」
她們四個人都沒有資格責怪林舟逃避現實。
因為她們同樣沒有走出來。
沒有任何人真正忘記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