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面對觀音菩薩的質問，神色沒有半點退縮，語氣依舊平和。
「菩薩所言極是，凡馬確實難以抵擋妖魔之威。」
「既然凡馬不可用，那貧僧便不騎馬了，徒步前往西天便是。」
唐僧雙手合十，身姿挺拔如松。
「貧僧有雙腿，只要一步一步往西走，總能走到靈山。」
觀音菩薩面色微微一沉。
「三藏，你莫要意氣用事。」
「西天路途遙遠，你一介凡胎，若是徒步前往，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天下蒼生還在苦海中煎熬，等著你的大乘佛法去普渡。」
「有敖烈這等龍馬相助，你才能更快抵達西天，早日取得真經造福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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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因一己之私，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還沒等唐僧回答，敖烈已經徹底慌了神。
他聽著唐僧要趕他走，甚至要徒步去西天，整條龍都快裂開了。
這要是因為唐僧幾句發善心的話，把差事給攪黃了，他這輩子就完了。
「聖僧！使不得啊聖僧！」
「菩薩說得對啊聖僧！這西天路太遠了，您徒步怎麼受得了！」
「有小龍相助，定能讓聖僧早日抵達西天！」
敖烈眼巴巴地看著唐僧，眼中滿是祈求之色。
「而且小龍真的是自願化作腳力的，絕對沒有半點委屈！」
「小龍自知罪孽深重，留在別處行善哪裡比得上跟在聖僧身邊？」
「跟在聖僧身邊，每日聆聽聖僧講經說法，沾染佛法恩澤，那是小龍幾輩子修不來的造化！」
「哪怕是化作腳力，被聖僧騎乘，小龍也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還望聖僧大發慈悲，成全小龍這一片向善求佛的苦心吧！」
孫悟空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這齣鬧劇。
這敖烈演得倒是有模有樣，不去凡間唱大戲真是可惜了。
敖烈雖然面上裝得一副痛改前非、渴求教誨的模樣，但他心中早就急得罵娘了。
你這和尚自己犯軸，可不要壞我的好事啊！
我雖然不是真心愿意給人當腳力被人騎。
但是只要能馱著你去西行取經，功成之後，我不僅能擺脫這倒霉的戴罪之身。
還能獲得西遊量劫分發的大量功德。
更重要的是，能藉此獲得一尊佛門果位。
這可是三界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求不來的好差事！
我若是今天真的被你給勸退了，連西遊的門檻都沒邁進去就被趕回西海龍宮。
父王一定會把我的龍皮給活生生扒了！
你這和尚發善心也得分時候，千萬不要害我啊！
唐僧沒有理會觀音的話，而是低下頭，深深地看了敖烈一眼。
他想要從敖烈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說謊。
但是，敖烈掩飾得太好了。
唐僧能看到的，只有敖烈滿臉的焦急，以及那種對拜他為師、馱他西行的強烈渴望。
那種渴望做不得假，那是發自內心的急切。
唐僧暗嘆一聲，罷了，既然他自己如此執著，如此渴望以此來洗刷罪孽，那自己也不好再多加阻攔。
觀音菩薩見唐僧的神色有所鬆動，立刻適時地開口勸說。
「三藏，你方才也看到了，敖烈求佛之心甚誠。」
「既然他自己都願意以此法贖罪，你便不要再推辭了，收下他吧。」
唐僧將視線從敖烈身上收回，看向觀音菩薩，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敖施主自己是心甘情願的，那貧僧便不再阻攔。」
唐僧再次看向敖烈。
「敖施主，貧僧便收下你，准你隨貧僧一同西行。」
敖烈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直接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師傅收留！」
「多謝師傅成全！」
「小龍日後定當盡心竭力，護送師傅取得真經！」
觀音菩薩見這麻煩事終於敲定，一直緊繃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抹微笑。
「善。」
觀音菩薩點了點頭。隨後，她從淨瓶中抽出一根楊柳枝，對著下方的敖烈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佛光從楊柳枝上灑落，瞬間將敖烈的身軀包裹在內。
敖烈沒有反抗，任由那佛光洗去他身上的龍鱗和龍角。
片刻之後，佛光散去。原本跪在地上的俊秀青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的白龍馬。
那白馬打了個響鼻，走到唐僧身邊，溫順地用腦袋蹭了蹭唐僧的手臂。
觀音菩薩收了楊柳枝，看向唐僧。
「三藏，如今腳力已備，你且趕路去吧。」
說罷，觀音菩薩不再多做停留。
她腳踏蓮台，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直接沖天而起，回到了高空的雲層之中，停在了毗藍婆菩薩的身旁。
唐僧見觀音菩薩已經離開，轉過身，伸手摸了摸白龍馬的鬃毛。
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鷹愁澗，水流依然湍急，兩岸陡峭，根本無法直接蹚水過去。
唐僧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孫悟空。
「悟空。」
「菩薩已經離去，我們該繼續西行了。」
「只是這深澗水勢險惡，兩岸絕壁叢生，連個渡口橋樑都沒有。」
「你且去四周尋找一下，看看有沒有水淺些的地方，或者什麼橋樑。」
「我們好儘快渡過這鷹愁澗，繼續趕路。」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咧嘴一笑。
「師傅莫慌，且在此稍候，俺老孫這就去探探路！」
孫悟空正要去尋路。
就在這時，深澗的水面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長老莫慌。」
那聲音悠遠綿長，在這空曠的山澗中來回激盪。
唐僧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水流滾滾的深澗之中，竟然漂來一葉簡陋的木筏。
木筏順水而上，逆著湍急的浪花，平穩前行。
一個頭戴箬笠、身披蓑衣的老漁翁，正手持一根細長的竹篙，慢悠悠地撐著水面。
木筏靠攏在岸邊的青石旁，老漁翁放下竹篙，衝著岸上的唐僧拱了拱手。
「長老，我送你過去吧。」
唐僧站在岸邊，仔細打量著老漁翁。
老漁翁鬚髮皆白，面容紅潤，眼中毫無污濁之氣。
唐僧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孫悟空。
孫悟空早就用破妄金眸掃過了木筏上的老頭。
那老頭身上沒有半點妖氣，反而隱隱散發著天庭正冊水神的靈光。
孫悟空心裡清楚得很，這肯定是觀音菩薩早早安排好的。
孫悟空對著唐僧點了點頭。
「師傅，既然有人好心擺渡，上去便是。」
「免得俺老孫再去四處找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