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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丹成

  花果山,水簾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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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之內。

  李塵盤膝坐在寬大的石床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

  「算算日子,這西遊大計,還有半月左右就要正式開始了。」

  「老君怎麼還沒有把丹藥送來?」

  「這可是最關鍵的一環,若是沒有這枚丹藥,金蟬子的記憶直接復甦,那我這十幾年的謀劃豈不是全白費了?」

  李塵眉頭皺得更深了。

  「難道是出了什麼岔子?」

  「不會是煉丹失敗了吧?」

  話音剛落,李塵自己便直接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君的煉丹之術三界第一,無人能及,他既然答應了,說能煉,那就一定能煉出來。」

  李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還是太心急了。」

  「再耐心等幾日吧,十幾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在乎這最後幾天的時間。」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剛準備重新閉上眼,靜心調息。

  「啪!」

  李塵的後腦勺上,突然被拍了一下。

  這一下力道很輕,但出現得悄無聲息,毫無徵兆。

  李塵渾身一僵,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平淡卻帶著幾分古老韻味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你這小子,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竟然敢在背後編排老道,懷疑老道的煉丹技術?」

  「實在該打。」

  李塵先是一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對著虛空處連連拱手,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

  「老君恕罪,老君恕罪!」

  「晚輩剛才那是胡言亂語,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晚輩這也是眼看著西遊大劫就要開始,等的有些著急了,這才口不擇言。」

  李塵嘿嘿笑著,態度擺得極低。

  「歸根結底,還是晚輩這心境修煉不到位,遇事容易浮躁。」

  「日後晚輩定當靜心修行,還要請老君多多提點才是。」

  太上老君聽罷,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笑意。

  「你這小子,跟那隻猴子待久了,別的大道沒修明白,倒是把這油嘴滑舌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少在老道面前來這套虛的。」

  李塵嘿嘿一笑,神色十分自然。

  就在這時,李塵面前的空間微微泛起一陣漣漪。

  一枚圓潤的丹藥憑空出現,靜靜地懸浮在李塵面前。

  這丹藥通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灰色,表面沒有任何光澤。

  甚至連半點藥香都沒有散發出來。

  看起來平平無奇,丟在路邊估計都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太上老君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這就是你要的丹藥,拿去吧。」

  李塵看著懸浮在面前的丹藥,神色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那枚丹藥接在掌心,仔細端詳了一番。

  「多謝老君成全!」

  「老君這份恩情,晚輩銘記於心。」

  「日後若是老君有什麼用得著晚輩的地方,晚輩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李塵收起丹藥,隨後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趕忙開口詢問。

  「老君,晚輩還有一個問題。」

  「這丹藥,能不能化在清水裡,或者摻在飯菜之中?」

  李塵解釋道。

  「畢竟這麼大一顆丹藥,想要在不驚動佛門之人的情況下讓玄奘服下去,只有放在他平時的吃食中,最容易辦到,也最安全。」

  太上老君的聲音很快傳來,給出肯定的答覆。

  「可以。」

  「此丹遇水即溶,遇食即化,無色無味。」

  「一旦化開,便是如來的佛眼當面,也瞧不出半分端倪。」

  「你大可放心將其摻入飲食之中。」

  李塵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這樣一來就容易多了。」

  「只要找個機會,在他喝水的時候把藥力化進去,這事就算成了。」

  李塵退後一步,鄭重地對著前方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多謝老君賜丹!」

  李塵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了片刻,耳邊再沒有傳來任何回音。

  空氣中的那絲若有若無的道韻也徹底消散。

  李塵直起身子。

  「看來老君已經走了。」

  「既然丹藥已經到手,那最大的難題就解決了。」

  李塵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算算日子,水陸法會馬上就要開場。」

  「我也該去長安城看看熱鬧了。」

  「這可是西遊大戲的開幕儀式,這個大場面,我怎麼能錯過。」

  李塵心念一動,雙手掐出一個法訣。

  他的身形在靜室中漸漸淡去,連同氣息一起徹底隱去。

  整個人化作一陣清風,直接離開了花果山,朝著南贍部洲長安城的方向飛馳而去。

  ……

  大唐,長安城。

  作為南贍部洲第一人間王朝的都城,長安城氣勢恢宏,人煙鼎盛,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李塵在一處偏僻的樹林裡停下身形。

  即便隔著百里之遙,李塵依然能清晰地察覺到,長安城的上空,盤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李塵冷笑一聲。

  「這佛門的人,還真是鍥而不捨。」

  「都過去幾十年了,他們居然還在長安城上空寸步不離地守著。」

  李塵心裡清楚,佛門這是被自己搞怕了,生怕在再出什麼么蛾子。

  他隨即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的冷笑變成了玩味的笑容。

  「嘿嘿,你們願意守就守著吧。」

  「看看你們能守出個什麼結果來。」

  李塵收斂了所有的法力波動,慢悠悠地順著官道,跟著進城的商隊和流民,走進了長安城的大門。

  長安城內,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街道兩旁掛滿了經幡,空氣中隱隱飄散著檀香的味道。

  到處都是穿著各色袈裟的僧人,在街道上穿梭。

  百姓們聚在街頭巷尾,議論著即將到來的盛會。

  李塵在城裡轉悠了一圈,隨意找了個臨街的茶樓。

  這茶樓生意極好,一樓的大堂里坐滿了三教九流的客人。

  李塵邁步走進茶樓,夥計立刻迎了上來。

  「客官,您幾位?是一樓大堂聽熱鬧,還是二樓雅座喝清茶?」

  李塵隨手扔出一塊碎銀。

  「就一個人,找個靠窗的位置,上一壺好茶,來兩碟點心。」

  夥計眼疾手快地接住銀子,臉上笑開了花。

  「好嘞!客官您這邊請!」

  夥計領著李塵來到一個靠窗的空桌前。

  李塵坐下,夥計很快端上了茶水和幾樣精緻的茶點。

  李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則看向鄰桌。

  鄰桌坐著幾個茶客,有穿著錦緞的商賈,有穿著長衫的書生,還有兩個滿臉風霜的老漢。

  他們正聊得熱火朝天,聲音大得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那個留著八字鬍的商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扯著嗓子說道。

  「你們聽說了沒?」

  「當今陛下下旨,要在化生寺辦一場規模空前的水陸法會!」

  「超度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亡魂。」

  「陛下還特意下旨,要請那位名震大唐的玄奘法師來親自主持法會呢。」

  坐在對面的一個老者摸了摸鬍鬚,接過了話頭。

  「玄奘法師?可是那位出生時便有滿室生香的異象,被金山寺佛門高僧稱作佛子的玄奘法師?」

  「聽說他剛生下來就被高僧收為關門弟子,從小就在寺里吃齋念佛。」

  商賈連連點頭。

  「沒錯!就是他!」

  對面的一個中年漢子湊了過去。

  「這位玄奘法師,可跟別的和尚不一樣。」

  「聽金山寺那邊的香客說,這位法師十八歲那年,突然就離開了金山寺,背著個行囊開始遊歷天下。」

  「說要去找什麼普渡眾生之法。」

  「他還說不找到這普渡眾生的法門,就絕不回金山寺。」

  商賈一拍大腿,大聲附和。

  「你們還別說,這位玄奘法師還真有幾分真本事。」

  「這些年他遊歷天下,足跡踏遍了咱們大唐的千山萬水。」

  「一路上用佛法渡化了不少窮凶極惡的歹人。」

  「讓那些惡人放下屠刀,改過向善。」

  「這幾年,他的名聲早就傳遍了咱們整個大唐。」

  「到處都在傳頌他的事跡。」

  「如今陛下就是看中了他是位真正的得道高僧,這才專門下旨請他來主持水陸法會。」

  李塵聽著這些茶客的講述,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看來,我當年那一番苦心,沒有白費。」李塵在心裡暗自說道。

  「這玄奘在紅塵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看遍了人間的酸甜苦辣,還真有可能悟出了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只要他不按佛門那套死板的教義來,這西遊的變數可就大了。」

  李塵十分清楚,佛門要的取經人,是一個絕對聽話、絕對信仰佛祖的傳聲筒。

  而現在的玄奘,有了他自己對眾生的理解。

  等他歷經千辛萬苦到了靈山,發現佛祖給的經文,根本解決不了他這十幾年看到的苦難時,那場面,一定會非常精彩。

  茶樓里的討論還在繼續。

  老者聽完商賈的講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法師大善,只是,你們說,玄奘法師遊歷了這麼多年,他找到那普渡眾生的方法了嗎?」

  商賈毫不猶豫地搖頭。

  「肯定沒找到。」

  「他要是找到了,早就回金山寺去宣揚他的佛法了,哪還會一直像個苦行僧一樣在外面飄蕩。」

  旁邊桌的一個書生也忍不住開口。

  「這位掌柜說得在理。」

  書生搖著摺扇,語氣裡帶著幾分世俗的清醒。

  「普度眾生?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哪有那麼簡單。」

  「這世道的苦,是念幾句經文就能解決的嗎?」

  「這世間多的是貪官污吏,多的是天災人禍。」

  「那佛祖坐擁無數香火,不也還是看著這凡間受苦受難?」

  「連佛祖都不能普渡眾生,何況他玄奘只是一個凡人。」

  書生啪的一聲合上摺扇。

  「一個凡夫俗子,竟然妄想找出普渡眾生之法,簡直是痴心妄想。」

  「做點善事實屬難得,但想要度盡世人,終究是鏡花水月。」

  茶樓里的眾人聽了書生的話,紛紛點頭附和。

  大家都是在紅塵里摸爬滾打的凡人,誰都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普度眾生的奇蹟。

  人力有窮時,這世間的苦難,又豈是幾卷佛經能渡盡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

  茶樓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喧鬧聲。

  緊接著,有人在街頭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玄奘法師來了!」

  「玄奘法師進城了,大家快去看啊!」

  茶樓里的客人們聽到這一聲喊,紛紛站起身來,朝著窗戶邊涌去。

  李塵也放下茶杯,目光穿過窗外的縫隙,順著人流涌動的方向望了過去。

  長街之上,人潮洶湧,百姓們自發地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一隊身披甲冑的禁軍護衛著一輛樸素的馬車,正緩緩朝著皇城的方向行進。

  馬車旁,一名僧人正徒步而行。

  他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腳踩一雙半舊的芒鞋,背上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

  僧人身形修長,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滄桑。

  他沒有尋常僧侶那種寶相莊嚴、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反而像是從最底層的凡塵俗世中一步步走出來的行者。

  身上既有佛門的清淨,又沾染了揮之不去的紅塵煙火氣。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他的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疲憊。

  那是十幾年風霜雨雪,奔波勞碌,留下的痕跡。

  他的眼神,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那裡面,有看到長安盛景的欣慰,有面對百姓狂熱追捧的茫然。

  有對自己十幾年苦苦追尋卻一無所獲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即便撞得頭破血流,也絕不回頭的堅定。

  李塵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雙眼睛,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

  很好。

  這迷茫與堅定交織的眼神,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

  「這就是玄奘法師?」

  「看上去好年輕啊……」

  「噓!小聲點!沒看到人家身上那股子氣度嗎?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窗邊的茶客們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言語間充滿了敬畏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