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
寂滅神雷的威力，實在太過恐怖。
一擊！
僅僅只是一擊！
小蝦米的絕世一劍，便被楊鋒用一根手指徹底碾碎。
噼里啪啦。
小蝦米躺在廢墟深坑之中，幾乎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
大片黑煙從他殘破的軀體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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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焦的血肉散發出刺鼻的惡臭，雷弧閃動之間，皮膚不斷龜裂。
胸膛被寂滅神雷貫穿，只剩下幾塊焦黑的肋骨，勉強掛在破碎的脊柱上。
仿佛只要一陣風吹過，就能讓他的身體徹底散架。
「結束了？」
猛鬼街之內。
眾人望著魔都長安廢墟中的巨大深坑。
周圍一片寂靜。
恐怖如斯！
楊鋒老大強悍無匹，就連這種級別的敵人，竟然也能秒殺？
「小蝦米還沒死。」
蘇清突然開口。
赤金色火焰從她瞳孔深處升起，鎖定黑色玻璃深坑。
血肉被焚毀。
靈魂也在寂滅神雷之下破碎大半。
可是。
還有一樣東西沒有消失。
仇恨！
那股滔天仇恨非但沒有因為肉身毀滅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純粹。
另一邊。
小蝦米僅剩的半顆頭顱微微顫動。
咔嚓。
焦黑的皮膚裂開。
一顆同樣被燒焦的眼球艱難轉動。
他看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
耳朵也早已消失。
但小蝦米依舊能夠聽見寂滅神雷留下的轟鳴。
轟！
轟！
每一道聲音，都像天劫劈下的雷霆，一次次碾碎著他的靈魂。
敗了。
又敗了。
自己繼承了九位師父的所有傳承。
融合了魔都長安最後的城市本源。
甚至不惜燃燒壽命與未來，強行提升自己的實力。
結果呢？
楊鋒只用了一根手指。
【寂滅神雷】
僅僅一招，就將自己擊敗！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還是這麼弱？
為什麼獲得了九位師父的所有力量，依舊不是楊鋒的對手？
難道…
自己註定無法報仇嗎？
難道九位師父的仇，再也沒有機會報了嗎？
「師父…」
小蝦米想要開口。
乾涸嘶啞的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份痛苦與不甘，只能在意識中反覆迴蕩。
「徒兒不孝！」
「徒兒無能！」
「你們把所有傳承都給了我。」
「我卻連一招都擋不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九位師父，我讓你們失望了…」
一滴污濁的血淚，從乾枯的眼眶中緩緩流出。
淚水流過焦黑的面孔，在龜裂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痕跡。
不甘！
屈辱！
絕望！
還有對自身弱小的痛恨！
如果自己再強一點。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點。
如果自己能將所有傳承融會貫通。
是不是就能擊敗月穢大鬼？
是不是就能殺入猛鬼街，為九位師父報仇？
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
小蝦米殘破的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他已經失去一切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的生命之火熄滅。
就在這時。
一隻手掌輕輕貼在了他的背後。
溫暖。
那隻手掌帶著柔和的暖意。
一股熟悉的真氣順著焦黑的脊柱流入體內，護住小蝦米即將破碎的最後一絲魂魄。
「小徒弟。」
「這就要放棄了麼？」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又有些寵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什麼！
這個聲音是…
怎麼可能？
小蝦米的意識猛然一顫。
他艱難地轉動殘破的靈魂，朝身後「看」去。
黑暗之中。
一道曼妙的身影緩緩走出。
五顏六色的毒蟲圍繞著女人盤旋。
她身穿苗疆服飾。
雙足赤裸。
銀色鈴鐺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叮鈴。
叮鈴。
那張美艷的面孔上，依舊掛著小蝦米熟悉的笑容。
她將手掌貼在了小蝦米的背心處。
【蠱聖女】
「師父？」
「您不是已經…」
小蝦米怔住了。
蠱聖女師父已經死了，而出現在這裡的又是誰？
「真不讓人省心。」
蠱聖女挑了挑眉毛，五毒煞氣從掌心湧出。
毒火燃燒。
原本已經枯竭的五臟所在之處，竟重新浮現出五團微弱的光芒。
腐爛的血肉重新蠕動。
斷裂的脊柱也在五毒真炁的滋養下，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緊接著。
另外一道冷哼聲從另一側響起。
「哼！」
「真是廢物！」
「不是說要為我報仇麼？」
血腥味瀰漫開來。
一條奔騰不息的血河穿過黑暗。
血童身披血袍，踩著數不清的屍體緩緩走來。
他的臉上帶著兇狠之色，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小蝦米。
「小徒弟。」
「你可得說話算話。」
「報仇之前，絕不允許你倒下！」
血童嘴上罵得兇狠，卻來到小蝦米身後，將布滿血紋的手掌按在他焦黑的脊柱上。
「血童師父！」
小蝦米焦黑的眼球劇烈顫抖。
轟轟轟。
無窮血氣灌入體內。
小蝦米那顆化作焦炭的心臟，竟重新凝聚出一滴鮮血。
「站起來。」
「就像我平時教你的那樣。」
低沉厚重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空間微微震動。
一名背負青銅巨劍的魁梧男人，從崩塌的山河中緩緩走來。
【大岳】
他如同往日練劍時一樣，站在小蝦米麵前。
「大岳師父…」
小蝦米望著男人，血淚更是奪眶而出。
大岳伸出手掌。
粗糙的手指輕輕按在小蝦米頭頂。
「劍可以斷，人不能倒。」
「小蝦米。」
「站起來。」
「你不能就此倒下。」
山河劍意順著手掌湧入體內，斷裂的脊柱重新延伸。
劍為骨。
山為脊。
大地為根基。
一塊塊焦黑的骨骼開始復原。
小蝦米那具幾乎被寂滅神雷完全摧毀的身體，竟真的開始重組！
「哈哈哈哈！」
「我獸王的弟子，怎麼能死得這麼窩囊？」
豪邁的笑聲緊隨其後。
獸王提著酒壺，赤裸著胸膛，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來！」
「再站起來打上一場！」
獸王右手按在小蝦米的肩膀上。
萬獸虛影奔騰而來。
猛虎之力。
蠻牛之軀。
靈蛇之韌。
獵豹之速。
數不清的異獸血脈融入焦黑的軀體，讓剛剛凝聚的血肉變得更加強韌。
「凡事三思。」
「不要被仇恨支配。」
一黑一白兩條陰陽魚從遠處游來。
靜心居士手持拂塵，踩著陰陽太極，緩緩出現在小蝦米身後。
他看見小蝦米眼裡的仇恨，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
「若心中確有放不下的執念…」
「那就去做吧。」
「不要讓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靜心居士伸出手。
黑白陰陽真氣注入小蝦米體內。
原本彼此衝突的血氣、五毒、劍意與萬獸之力，立刻沿著陰陽軌跡運轉起來。
來了！
全都來了！
師父的殘影一個接著一個地出現。
「小蝦米。」
「還記得我第一次救你的時候嗎？」
一陣淡淡的藥香從遠處飄來。
小醫仙背著藥箱，身穿白袍，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她微笑著坐在小蝦米身旁，就像在看當年那個奄奄一息，卻怎麼也不肯閉上眼睛的孩子。
「別放棄！」
「就和那一次一樣，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