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字歪歪扭扭地分布在鏡面上,像是用蘸血的手指寫上去的,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網絡瞬間沸騰了。
「臥槽!!!第四起了!!!」
「暴食、貪婪、懶惰、嫉妒……果然是七宗罪!我之前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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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兇手是有多狂啊,每次都把現場布置得像藝術品一樣,還給媒體提供照片?」
「不是藝術品,是儀式感。你們沒發現嗎,每一個現場都像是在執行某種審判。」
「我查過了,七宗罪的傳統順序是: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但這個兇手的順序不一樣,他先做了暴食,然後是貪婪、懶惰、嫉妒,他好像是按照自己的順序來的。」
「順序不重要,重要的是還有三起!還有三個人要死!」
各大平台的討論熱度直線飆升。
犯罪心理學愛好者、懸疑小說讀者、自媒體博主、甚至一些正經的刑偵專家,都紛紛加入到討論中來。
有人分析兇手的心理畫像,有人推測下一個受害者的類型,還有人已經開始押注下一個會是七宗罪中的哪一個。
而在這一片喧囂之中,有一個人正安靜地坐在電腦前,一條一條地翻閱著這些信息。
賀銘。
他沒有像其他網友那樣在評論區里高談闊論,也沒有轉發任何一張照片。
他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收集,默默地分析。
他的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十幾個標籤頁
有的是新聞報導,有的是論壇帖子,有的是暗網上的原始照片源。
他一邊看,一邊在一個空白文檔里記錄著什麼。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
他已經看完了所有流傳出來的照片。
和之前三次一樣,這一次的照片同樣經過了精心的挑選和構圖。
每一張都像是電影劇照一樣講究光影和角度。
那個倒在玻璃碎片中的女人,那面寫著血色文字的鏡子。
那座空曠而破敗的劇院。
每一個元素都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了一種壓抑而悲涼的氛圍。
但賀銘關注的不是這些表面的東西。
他在找暗號。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在現場留下某種只有他才能解讀的信息。
第二個現場是天平底座上的坐標,第三個現場是隱藏在帆布紋理中的日期和年齡。
那麼第四個現場呢?這一次,對方會把信息藏在哪裡?
賀銘將每一張照片都放大到極限,一寸一寸地檢查。
鏡子的邊框。地面的碎片。
舞台的地板。牆壁上的裂縫。
他甚至檢查了照片中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背景元素。
幕布的褶皺、燈具的位置、天花板的紋路。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然後,他找到了。
在一張拍攝角度略微傾斜的照片中,那面巨大穿衣鏡的金色雕花邊框上,有一朵雕刻的玫瑰。
乍一看,那只是眾多雕花裝飾中的一個,和其他花朵沒有什麼區別。
但如果把照片放大到極限,就會發現那朵玫瑰的花蕊部分,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刻痕。
那些刻痕太小了,小到在正常尺寸的照片中根本無法辨認。
即使是放大之後,也需要極高的解析度和極好的眼力才能看清楚。
賀銘調整了照片的對比度和亮度,讓那些刻痕變得更加清晰。
畫面一點點銳化,陰影被剝離,細節浮出水面。那朵玫瑰的花蕊深處,刻著的並不是一串數字,而是一行字。
一行極小的、幾乎肉眼無法辨認的字。
賀銘將畫面放大到極限,眯起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那行字是:
「我知道你是誰。我們是同類。」
賀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攀爬,直達顱頂。
他的手停在滑鼠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他知道你是誰。
他知道你是誰。
這句話在賀銘的腦海中反覆迴蕩,像是一記記重錘敲擊在他的神經上。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那是他成年以來,極少體驗過的狀態。
他被人認出來了。
不是被警察,不是被路人,而是被那個神秘的同行。
那個正在製造七宗罪現場的「審判者」,認出來了。
那個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長相,知道他住在哪裡,知道他白天在寵物醫院上班,知道他晚上在黑暗中狩獵。
那個人掌握了他的一切,卻一直沒有揭發他。
為什麼?
賀銘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他鬆開滑鼠,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力按壓,試圖讓那股顫抖停止。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反覆幾次,讓自己的心率慢慢降下來。
然後他開始思考。
如果那個人真的想害他,為什麼不直接把信息交給警方?
如果那個人掌握了足以指認他的證據,他現在應該已經被警察上門帶走了。
而不是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家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但那個人沒有。
那個人選擇了一種隱晦的方式,把這些信息留在了一個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
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我不會揭發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
賀銘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事情變得有趣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高調的同行在展示自己的「作品」,順便向他這個前輩致敬。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存在,還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而這恰恰是對方想要讓他知道的。
這是一種宣示,也是一種試探。
「我知道你是誰」。
這是宣示。
「我們是同類」。
這是試探。
對方在問他:你承認嗎?你願意和我建立聯繫嗎?
賀銘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運轉。
他開始回想自己最近幾個月接觸過的所有人。
同事、客戶、鄰居、陌生人。有沒有誰表現得特別可疑?
有沒有誰曾經用異樣的眼光看過他?
有沒有誰在無意中說過什麼意味深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