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從沉玉界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落在自己住的偏殿院子裡，剛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院子正中央的石桌旁坐著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長發散落在肩頭，一身大紅色的鳳紋長袍在夜風裡輕輕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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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沒點燈，月光又淡，那紅色在暗沉沉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扎眼，活脫脫像從哪個話本子裡爬出來的紅衣女鬼。
陸沉整個人一激靈，差點沒把自己的大寶貝掏出來。
「清、清璇？」
那道紅色身影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艷絕人寰的容顏，來者正是周清璇。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如儀，可那雙鳳眸里的光卻冷颼颼的，盯著陸沉的眼神像在審一個夜不歸宿的犯人。
「回來了？」她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陸沉的後頸汗毛豎了一下。
他乾笑了一聲，一邊往她那邊走一邊腦子飛速運轉。
「清璇啊，你怎麼在這兒等著？也不點個燈，大晚上的穿一身紅，我差點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是鬼？」周清璇挑了挑眉。
「還是說，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了，怕鬼敲門？」
「沒有，我哪有什麼虧心事！」
「那你說說，你今天去哪兒了？」
「額，我就是隨便出去逛了逛。」
「逛了這麼久？」周清璇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從早膳後出門，到現在亥時過了才突然出現。你逛什麼能逛這麼久？天闕城就這麼大，你還能把自己逛丟了不成？」
「我就是走得遠了些，順便處理了點事……」
「什麼事？」
陸沉張了張嘴，忽然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他總不能說，他出去一趟，碰上了太一聖地的聖女，發現她給自己生了個快三歲的女兒，然後去沉玉界幫她們姐妹重逢，順便把雲裳訓了一頓吧。
周清璇見他不說話，那雙鳳眸眯得更細了。
她緩緩站起身，繞到陸沉這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身大紅長袍在夜風裡微微翻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陸沉！」她俯下身，湊近他的臉。
「你，是不是又去找別的女人了？」
「沒有！絕對沒有！！」陸沉答得飛快。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陸沉硬著頭皮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周清璇就那麼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左右轉了轉，像在檢查什麼。
然後，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衣領，又從衣領掃到胸口，忽然停住了。
「你身上有脂粉味。」
「還不是一種，至少三種！有合歡花的甜香，還有一種很淡的靈梅香，還有一種……」她湊近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了。
「像是太一聖地那邊特有的清冽靈香！陸沉，你到底出去見了多少人？」
陸沉聞言，只覺得自己的頭皮快要炸了。
自家的清璇不愧是統御大周兩千餘年的女帝，這鼻子和眼睛，簡直比任何偵查法寶都管用！
他沉默了一瞬，最終嘆了口氣，決定坦白從寬。
「清璇，你聽我說，今日確實發生了些事，但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出去的時候本來只是閒逛，後來……就這些，真的。」
周清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陸沉也不躲，就那麼坦坦蕩蕩地看著她。
過了片刻，周清璇鬆了手，退後兩步，抱著胳膊看著他：「所以，你又多了一個？」
「我沒多……」
「孩子都有了，還說沒多？」
陸沉閉上嘴，覺得自己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因為他想說，多了不止一個……
周清璇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可又不知道該往哪裡發。
「陸沉，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麼？」
「補你一個完整的婚禮，不跑。」
「還有呢？」
「還有……以後什麼事都不瞞你。」
「那你今天瞞了沒有？」
「瞞了。」陸沉老實認錯。
周清璇嬌哼了一聲。
「我不是不讓你有別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身邊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可你……至少要先跟我說一聲吧？你今天一聲不吭就跑了，我以為你又出事了，派了好幾撥人去找你，差點沒把天闕城翻過來。」
說到這裡，她一臉的委屈。
陸沉聽著她這話，心裡那點慌張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柔軟。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周清璇偏著頭不看他，他就伸手把她的臉輕輕轉過來。
「以後不會了，不管去哪兒，都先跟你說。」
周清璇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氣，有怨，也有釋然。
「你最好記住。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鎖在寢殿裡，打斷雙腿，讓你哪兒都不許去。」
「行。」
「還有，那個什麼素秋兒，明天帶進來讓我看看。既然是聖地的聖女，總要認識一下。」
「好。」
周清璇聞言，這才滿意了些。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回寢殿。大晚上的，你想睡院子？」
陸沉：「……」
他現在是真的累了。
剛剛對付了三個修為高的女修，現在……
可周清璇可不管，她就是要讓陸沉長個教訓，好讓他沒有一丁點兒的精力，看他日後還怎麼跑！！
……
第二天，陸沉便放出了素秋兒。
「誒？」
「怎麼了姐夫，我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個皇宮裡面了？你，你不會要玩一些奇奇怪怪的遊戲吧……？」
少女皺起小臉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不過我可以的！如果那位陛下就在我們旁邊的話，一定會很有趣的呢！！」
一想到這裡，素秋兒的眼中便閃爍起了亮光。
陸沉：「？？？」
「哦？你說的是真的嗎？」周清璇的聲音從素秋兒背後傳來。
「那當然啦！我姐夫……」
素秋兒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然後有些僵硬的轉身，看向似笑非笑的周清璇。
「額，陛下，您，您您您……」
她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