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雪影狼靈？」
徐天霖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靠近。
前方那頭狼影蜷縮在洞穴深處，龐大的身體隨著痛苦哀嚎不斷抽動，黑氣從皮毛之間一股股往外翻，貼著地面散開，又被周圍紊亂的血脈之力重新卷回去。
怎麼看，都和「雪影」兩個字沒什麼關係。
徐天霖皺了皺眉。
他還記得第一關千丘領的時候。
楚宏誤以為那些動感手辦召喚出來的異族入侵西嶺府，直接帶著楚家武者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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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楚宏出手，身後就浮現出一頭巨大的雪影狼虛影。
通體雪白，一身長毛沒有半點雜色，只有那雙眼睛呈幽藍色，冷得像冬天井沿上結出來的薄冰。
四肢修長有力，利爪一落，便能在元力之中拉出數道寒光。
那模樣，神駿得很。
再看看眼前這個。
別說雪影狼，說它是暗影狼靈，可信度都能高出一大截。
而且狀態差得離譜。
它的肋部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很深，吐出來的時候卻又短又亂，喉嚨里時不時擠出一聲低沉的哀鳴。
陳東早就沒了剛才聊起楚倩時的心思。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著那道狼影。
「它這是怎麼了？！」
「是煞氣。」
徐天霖眯起眼睛。
在陳東眼裡，雪影狼靈身上只剩下一層層翻滾的黑氣。
可在徐天霖的感知中，看到的東西要複雜得多。
那頭狼靈根本不是正常意義上的萬族生命。沒有真正的血肉，也沒有正常生靈該有的肉身結構。
構成它身體的，是兩股糾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力量構成的。
一股來自雪影狼。
一股來自楚家。
這才形成了眼前這頭特殊的狼靈。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楚家的傳承會如此依賴它。
它自己，就是雪影狼血脈與楚家一代代傳承之後留下來的特殊產物。
可現在。
屬於雪影狼的那部分力量里，已經出了大問題。
一縷縷灰黑色煞氣像霉斑一樣，順著它體內的力量不斷擴散。
有些地方還只是薄薄一層。
有些地方卻已經黑得發沉，原本應該流轉順暢的血脈力量堵在那裡，一會兒膨脹，一會兒塌陷。
每一次變化，都會讓雪影狼靈的身體狠狠抽動一下。
「煞氣？！」
陳東猛地轉頭。
「開什麼玩笑？」
「這裡可是人族大本營！」
「雪影狼穴還是楚家聖地，這地方怎麼會冒出來煞氣？」
他是真想不通。
煞氣這種東西，和諸天戰場幾乎已經綁在一起了。
人族武者進入戰場廝殺，時間久了，體內才會慢慢被煞氣侵蝕。
可這裡是什麼地方？
西嶺府，楚家最核心的區域。
外面還有楚宏和一大群楚家人守著。
結果他們一路進來，半點異常沒遇到，反倒是在楚家聖地最深處看到了一頭快被煞氣泡入味的雪影狼靈。
這合理嗎？
陳東重新看向狼靈，臉色越來越難看。
更麻煩的是，他們進來是幹什麼的？
獲得認可。
狼靈點頭，第三關才算通過。
可看眼前這架勢……
別說點頭了。
陳東都懷疑這狼還能不能撐多久。
進氣多，出氣少。
偶爾抬一下腦袋，動作都像是花光了全身力氣。
陳東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還怎麼認可？」
「我總不能蹲它旁邊問一句，哥們，你要是同意就眨眨眼吧？」
徐天霖沒有接他的吐槽。
他的注意力仍舊放在那些煞氣上。
「似乎和之前出現的魔帝天衍有些關係。」
「魔帝天衍？」
徐天霖心中暗道。
他見過這種感覺。當初在坤金鼠庇護所里，鼠鼠一直把天衍當成維持庇護所的寶物。
各族交出自己的上古元物。
天衍吸收其中的力量。
庇護所依靠天衍，抵擋不斷蔓延過來的深淵法則。
後來他們才弄明白。
所謂天衍，從一開始就和魔帝脫不了關係。
那些被送進去的上古元物，也等於主動送進了魔帝布下的局裡。
而眼前的雪影狼靈……
徐天霖目光從狼靈頭部一直掃到尾部。
「如果雪影狼一族的上古元物，也被天衍吸收過……」
那現在的情況就說得通了。
上古元物本就和一個種族最核心的傳承息息相關。
雪影狼靈又是雪影狼力量和楚家血脈長期交融形成的特殊能量體。
源頭出了問題，這邊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更何況。
徐天霖還能從那些煞氣深處，捕捉到一絲讓他很熟悉的味道。
深淵法則。
只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
當初在坤金鼠庇護所，他就已經弄明白過一件事。
深淵法則真正侵入這顆星球以後，會受到星球本源的壓制和淨化。
那些力量被不斷削弱、打散。
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就是人族和萬族這些年一直避之不及的煞氣。
眼前這頭狼靈，大概也是同樣的情況，雪影狼的傳承力量先被深淵法則污染。
隨後那股深淵力量進入這顆星球的本源體系，又被一點點磨成煞氣。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副樣子。
煞氣不斷積累。
狼靈自身又無法排出去。
時間一久，整個能量結構都快被堵死了。
徐天霖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難怪世界錨點會提示即將消失，楚家這條傳承的根，已經開始爛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陳東是真急了。
什麼試煉，什麼認不認可，這會兒都先被他扔到了一邊。
雪影狼靈要是真在這裡出了問題，最先受影響的就是楚家。
那也就等於影響楚倩。
陳東哪還站得住？
他直接往前走了兩步。
元力從體內湧出，朝著雪影狼靈緩緩探了過去。
「先把煞氣拔出來再說！」
這是度假村出現以前，人族武者最常用的辦法。
自己體內被煞氣侵蝕。
就靠外來的元力一點點引，一點點磨。
慢，麻煩，還費人。
可在沒有生命甘霖湯泉、SPA這些東西以前，也只能這麼幹。
陳東此刻顯然顧不上效率。
先救命。
然而，他的元力剛剛靠近狼靈。
「吼——！！！」
低沉的哀嚎陡然變成暴怒咆哮！
雪影狼靈猛地抬頭，剛才還半閉著的雙眼徹底睜開。
猩紅！
裡面已經看不到半點屬於狼靈的清明，只剩下混亂和殺意。
陳東臉色一變。
那頭原本連站起來都費勁的狼靈，前爪已經狠狠掃了過來！
陳東只來得及把身體往後一偏。
嗤啦——！
衣服當場裂開，三道爪痕從胸口斜著拉到肋下。
皮肉翻開，鮮血一下涌了出來。
陳東踉蹌著退了幾步，一隻手捂住胸前傷口，疼得連著倒抽兩口涼氣。
「嘶——」
「真下死手啊……」
雪影狼靈沒有繼續撲過來。
它重新伏低身體，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東，喉嚨里滾動著低吼。
陳東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沾上的血，又抬頭看向狼靈。
「我是來幫你的。」
他說著，慢慢把捂住傷口的手放開。
另一隻手上光芒一閃。
一顆很小的牙齒，出現在他的掌心。
牙齒並不鋒利，甚至還有些圓鈍，一看就不是成年雪影狼留下來的東西。
那是一顆幼狼褪下來的乳牙。
剛剛還死死盯著陳東的雪影狼靈，在看到那顆乳牙的時候，喉嚨里的低吼突然停了。
它的身體依舊被黑色煞氣包裹。
猩紅的雙眼也沒有恢復正常。
可那不斷抽動、痛苦哀嚎的身體，卻詭異地一點點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