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8章 豈不知縞素穿久了,他們說我是白衣

  都說我陳芝豹論帶兵天下無敵,論武力也是江湖聞名,年紀輕輕就閃耀於人世。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但……

  做臣子循規蹈矩,做義子則想要孝字當頭。

  我哪一樣都沒有做到啊!

  當年義父起勢的時候,人少馬少兵刃更少,春秋豪強並立。

  沒人看好他,偏偏前期他打輸的次數也最多……

  每次輸了他就要去太安城,然後去兵部裝孫子,其中的屈辱可想而知。

  但是義母從來都是用裝孫子三個字輕飄飄的帶過去。

  甚至說話的時候,她還眉眼帶笑。

  義父是個大老粗,袁左宗他們也好不到哪去,只有那個褚祿山看上去最不靠譜,但是什麼都知道。

  義母當然輕飄飄的說出這句話了,因為更屈辱的事情她都經歷過。

  到了後面的時候義父帶兵作戰,一個個的踏破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春秋豪閥。

  但是那個時候義母都不在身邊,因為她帶著徐鳳年在另外一個地方……

  丹銅關。

  這三個字義母提及的次數不多,但是每次提到的時候,她都刻意的說那裡挺好的。

  吃得好睡得好,鳳年也有玩伴,但是我知道啊……

  當將軍帶著重兵在外作戰的時候,將軍的妻子和孩子都要被請到這麼一個地方。

  說是請就是文明一點的關押而已!

  最早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我十分生氣,但是義母卻是笑嘻嘻的。

  文官就算是有異心了,皇上不怕,因為抓過來就能殺頭,但是武將呢?

  那些在外領兵的武將,只要心中動了一點點的想法……那可起兵就反了啊!

  義父為離陽打碎了春秋諸國,我也在春秋國戰中立下了不世之功,但是迎接我們的是什麼呢……

  你們離陽害怕了,你們王座上的人害怕了!

  就是因為你們欽天監算出來的,什麼徐鳳年是什麼大帝的轉世,什麼以後會影響到離陽……

  於是你們搞出來一個京城白衣案!

  我和左宗他們都想著:反了!今天就要離陽知道知道我們也是有脾氣的!

  但是……義父義母都要求我們,不能反!

  義父說:北椋反了,人心就沒了,就算是能跟離陽對峙,但是要不了太長的時間就會顯出頹勢。

  而義母的道理則簡單多了。

  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了,安生一點吧!

  天下是誰的對於百姓來說重要嗎?太不重要了!甚至沒有春天的一場及時雨來得重要啊!

  百姓什麼都想,想著多收一擔穀子,想著過年多添一件衣裳,就是不想打仗啊!

  後來義母走了,我將來欽天監的想法埋了下來,再後來蘇程來了。

  我知道我在北椋待不住了,作為白衣兵聖我太渴求戰爭了,和平對於我來說……

  我不太適應……

  但是我知道有蘇程在的話,起碼北椋會越來越穩固的。

  最終我找了個理由叛出了北椋,離陽知道之後驚喜的接納了我,但是……

  我始終忘不了欽天監啊……

  終於,叛出北椋的我也沒有臉面再喊一聲義父了。

  所以……他們當年的話再也不能約束我了。

  都說我是什麼白衣兵聖,但我知道,只是我縞素穿得時間太長了,這一身白衣啊……

  誰人知道,我這是在祭奠誰呢……

  欽天監的大門轟然倒塌!一白一紫出現在了欽天監的大門之外!

  再向前,腳就能踏上通天台了,再向前就能摸到那泰安石了!

  我陳芝豹今天就要讓你們太安城知道!

  泰安不太安了!

  寒芒乍破,銀龍嘯空,梅子酒轉青,泰安石粉碎!

  欽天監的門內,年輕的鍊氣士顫抖著雙手將三炷香舉過頭頂,霎那間金光落於欽天監大院之內!

  四名渾身金光的仙人落地,他們手中握著拂塵,這是龍虎山歷代飛升的金仙!

  「我只當以為天下不消停的是徐驍父子,後來又有了蘇程。」

  「誰能想你白衣兵聖怎麼也這般胡鬧!」

  「現在退去,我龍虎山大陣還沒削掉你的氣運呢!」

  龍虎山飛升的天師們此言不虛,因為在他們看來,想要保住離陽的趙氏氣運,需要陳芝豹作為牽扯呢!

  而且……欽天監設下的這大陣根本就不是為了陳芝豹準備的啊!

  在仙人們的想法之中,會來欽天監討個說法的人是徐鳳年,徐驍,甚至是蘇程!

  當然……最好是蘇程!

  這大陣是龍虎山歷代飛升天師們共同鑄就的!殺傷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奪人的氣運啊!

  如果是蘇程闖進來了,那就更好了!

  現在陳芝豹來這裡簡直就是攪局啊!要知道這座大陣幾乎就是龍虎山留在太安城最後的底牌了!

  如果能憑藉著這座大陣削弱蘇程,那以後的事情說不定就會有大反轉了呢!

  「陳芝豹!快退回去!」

  「快!」

  「快!」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十幾位飛升的仙人落地!

  他們不想讓陳芝豹毀掉他們所有的計劃呢!

  那一襲白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義父勸不動我,義母勸不動我,你們現在還想勸動我?

  梅子酒在掌中翻作怒蛟,抖出漫天星雨。

  對面十幾位飛升仙人又怎樣?我陳芝豹今天拼定了!

  那一天太安城外三個回合蘇程將顧劍棠的腦袋打飛,南華刀被蘇程收入囊中。

  那一天,欽天監內三炷香的時間血流成河,十幾位仙人中,四個魂魄被打散消散在了人間。

  剩下的仙人們嗚呼哀哉的重新飛上了天門之中!

  陳芝豹艱難的用梅子酒杵地從那扇大門之中走了出來,白衣被血染透了……

  這個十幾歲就帶兵數萬的年輕將軍,從未將自己置於這樣的險境。

  他指點江山,他揮兵如潮,那些春秋的名將死在他手裡的不計其數。

  多少人都幻想著,以後的他能有多大的成就,最不濟也是史書留名,甚至是名垂千古的吧。

  誰能想到現在的他,走在這條沒有活人的路上呢。

  陳芝豹握不住梅子酒了,他的槍掉了下來,他艱難的用手撐住了牆。

  每走一步,牆上是血手印,腳下是血腳印。

  娘穿白衣,我也穿白衣。

  娘走了,我穿縞素,還是白衣……

  陳芝豹就要倒下的時候,一雙手臂扶住了他,陳芝豹的眼睛已經模糊看不清了。

  但是眼前人的樣子,他猜出一個大概。

  「晦氣呦,怎麼在這遇到你了。」

  「唉,對渭熊好點……」

  白衣兵聖最後向前走了幾步,也是最後的幾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