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破曉秘境。
巍峨的大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穹頂垂落的高維微光在石階上流轉。
蘇宇靠在暗金長桌的主位上,單手支著下頜。
識海深處,高懸於南郊雨幕中的六眼烏鴉,正將冷庫深處的戰鬥畫面實時共享折射而來。
漫天翻滾的沙海之中,碎屍屠夫那龐大的軀體千瘡百孔,那柄原本勢不可擋的沉重斬骨刀,揮砍速度已然遲滯到了極點。
在不滅沙兵接連不斷的精準刺穿與【絕對乾涸】的持續侵蝕下,它的反撲徹底淪為了無謂的掙扎。
看到這一幕,蘇宇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讚許。
申樂生的戰鬥智商,比他預想的還要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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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平日裡孤僻少言的年輕人,骨子裡有著驚人的理智與敏銳。
面對肉身與爆發力皆屬頂尖的C級厲鬼,他沒有去盲目硬碰,而是將自身流沙的機動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先是以游擊姿態反覆拉扯,直到目標體力透支。
「懂得壓制衝動、掌控戰場節奏,才算真正握住了利刃。」
蘇宇收斂心神,指尖在扶手上輕叩。
戰場的大局已定。
從那片荒蕪浩瀚的沙海拔起的那一瞬起,這頭C級厲鬼的敗亡,便已經是註定的結局。
……
戰場中央,困獸之鬥已至窮途。
狂暴狀態的爆發終有極限。
碎屍屠夫那龐大的身軀千瘡百孔,原本護體的厚重屍脂肉鎧大面積乾裂剝落,露出下方乾枯風化的焦黑骨骼。
周身環繞的極寒死氣早已被沙海吞噬殆盡,斬骨刀每一次揮擊都顯得遲緩笨拙,再無先前的凶威。
它被徹底壓制,淪為了任由宰割的活靶。
「該結束了。」
沙丘頂端,申樂生臉色因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而泛著蒼白,眸光卻不見半分動搖。
領域的維持無時無刻不在消耗精力,速戰速決才是唯一的正解。
他雙手猛然在胸前合攏,十指交叉緊扣。
沙海中央,正瘋狂突刺的五十尊金甲沙兵齊齊停滯,旋即崩解塌陷,化作滔天黃沙逆流騰空。
呼嘯的沙浪在半空中極速盤旋、強行壓縮,伴隨著狂暴的空氣尖嘯,轉瞬間凝練成一柄長達十餘米的懸空重刃!
刃身表面流轉著如山嶽般的下壓重力,以及讓萬物水分瞬間蒸發的【絕對乾涸】法則,散發出毀滅性的壓迫感。
「斬!」
申樂生雙臂帶動周身力量,悍然下壓。
巨型沙刀自天穹狂斬而下,宛若懸頂的死刑鍘刀,撕裂空氣,拉扯出一聲刺耳的音爆。
察覺到毀滅降臨,碎屍屠夫昂起殘破的頭顱,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垂死的悽厲咆哮。
它本能地抬起雙臂,將手中那把布滿豁口的斬骨刀橫在頭頂,妄圖做最後的頑抗。
「鐺——咔嚓!」
撞擊的瞬間。
殘破的厚重刀刃在觸碰沙刀的瞬間,脆弱得猶如枯木朽枝,當場崩碎成漫天飛濺的金屬殘渣。
沙刀去勢如虹,沒有受到半分阻滯。
自上而下,將碎屍屠夫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從頭頂至胯下,一劈兩半!
「轟隆——!!」
沙刀重重砸入冷庫水泥地表。
沉悶的衝擊波向外震盪,整座冷庫劇烈搖晃,掀起數米高的環形沙浪。
而在那堆飛灰的中央,被劈成兩半的碎屍屠夫,退化成了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著的爛肉。
申樂生明白,厲鬼不死不滅,這團爛肉便是碎屍屠夫的規則本體。
他沒有半分遲疑,意念轉動。
一個通體散發著耀眼金光、表面鐫刻著繁複封印陣紋的金屬箱子,出現在場中。
這是蘇宇分配給他們的【黃金收容箱】。
由總部奇觀熔金神爐提煉避邪真金打造,專門用來關押隔絕一切靈異規則。
申樂生一躍而下,踩著流沙來到爛肉前。
他打開收容箱,操控一縷流沙,直接將那團蠕動的爛肉捲起箱內。
「啪嗒。」
箱蓋扣死,鎖扣閉合。
爛肉散發出的那股凶戾怨煞與陰寒死氣,被黃金材質徹底隔絕,冷庫內再無半點靈異波動。
戰鬥徹底結束。
申樂生鬆了一口氣。
撤去精神力輸出,大面積的沙海迅速塌陷、消散,變回了原本那滿地狼藉、布滿冰層與血水的冷庫地面。
他雙腿微軟,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施展A級領域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此刻的他已然逼近到了極限。
腳步聲靠近。
鄭強攙扶著馮剛快步走來。
「樂生,幹得漂亮!」馮剛雖然左腿還有些不利索,但臉上的興奮卻掩飾不住。
鄭強遞過去一瓶普通的礦泉水:「先補充點水分。精神力透支需要慢慢溫養,回去再想辦法。」
申樂生接過水瓶灌了一大口,乾澀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一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收容順利,任務完成。」
三人對視一眼,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脫離首領的庇護,憑藉團隊配合,硬生生鎮壓了一頭C級厲鬼。這種實打實的生死磨礪,讓三人的心境與默契都發生了質的蛻變。
這場見血的生死磨礪,讓三人的意志與默契完成了一場質的蛻變。
在這危機四伏的崩壞時代,他們已經成為了將後背託付給彼此的戰友!
馮剛深吸一口氣,單臂發力,將黃金收容箱穩穩夾在肋下。
「走,回總部交差!」他咧開大嘴笑了笑,「老子早就盯上那張白銀級裝備自選券了,今天非得去商城裡挑件極品的裝備不可!」
「先別急著高興,任務獎勵跑不了。」鄭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也帶著難得的輕鬆,「咱們先返回總部,秦欣然他們那隊估計也快結束了。」
三人不再逗留,邁開腳步,踩著滿地的碎冰與積水,並肩朝著敞開的冷庫大門走去。
……
廢棄的肉聯廠外,冷雨仍舊下個不停。
此時正值上午時分,天色卻在厚重鉛雲的遮蔽下顯得昏暗壓抑,密集的雨線順著生鏽的屋檐連成水幕。
「轟——」
停在荒草叢中的黑色商務車猛然啟動引擎。
雨刮器快速掃除擋風玻璃上的積水,車輪捲起泥漿與碎石,衝破這片冰冷的清晨雨幕,向著七環外的破曉總部疾馳而去。
廠房最高處的避雷針上。
那隻將整場戰鬥盡收眼底的六眼烏鴉展開羽翼。
六隻猩紅眼眸微微轉動,隨後在風雨中化作一縷極淡的黑色霧絲,無聲無息地隱沒在虛空之中。
……
與此同時,燕京第四精神病院。
秦欣然四人順著潮濕逼仄的樓梯一路向下。
越往地底深處,周遭的氣溫便越發陰寒。
剝落的牆皮上滲出大塊暗褐色的粘稠水漬,腳下的台階長滿發黑的霉斑。
穿過漫長的死寂,四人終於停在地下三層的入口。
秦欣然伸手,用力推開那扇鏽死變形的消防鐵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門後的空間徹底被一股濃墨般的詭異黑暗吞沒。
強光手電的光束打入其中,猶如泥牛入海。
光線被高密度的陰冷磁場強行扭曲壓縮,只能勉強照亮腳邊不足一米的方寸之地。隨之撲面而來的,是刺鼻的福馬林防腐液氣味,以及沉澱了半個世紀的濃重屍臭。
兩股氣味交織,令人胃部止不住地痙攣。
「都戒備,這裡的磁場不對勁。」
秦欣然壓低聲線,走在隊伍最前方。【暗影主宰】的感知力順著地面的黑暗悄然鋪展。她沒有貿然挺進,而是壓低重心,脊背緊貼著冰冷粘稠的牆壁,步步為營地向前摸索。
周天走在中間,將周梓欣牢牢護在身側,指尖隱現著一抹蓄勢待發的純金聖光。
溫小小則守在隊伍末尾,時刻警惕著後方的死角。
狹長的地下通道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唯有四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鞋底踩在積水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在濃稠的黑暗裡來回激盪。
秦欣然前行的腳步驟然剎住。
「嘶……」
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從她齒縫間溢出。
秦欣然迅速抬手,緊緊按住左側手臂。
只見,她的衣袖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平整的切口,皮肉翻卷,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布料。
「秦姐,怎麼了?」周天橫跨半步,將周梓欣擋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空氣里有東西,鋒利得離譜。」秦欣然眉頭緊鎖,緊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黑暗。她方才分明沒有看到任何障礙物,身上的傷口來得無影無蹤,就像撞上了一柄懸停在半空的無形剃刀。
周天聞言,眼神微沉,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體內的精神力在這一刻驟然運轉。
「嗡。」
一團【璀璨金色】的純粹聖光在他指尖轟然綻放。
神聖耀眼的光暈撕裂了濃稠的死寂,強行將方圓十數米內的幽暗盡數盪開。
借著金光的折射,眼前浮現出的景象讓在場幾人脊背發寒。
光斑照耀下,整條昏暗逼仄的地下走廊里,赫然密密麻麻地交錯著無數根細若髮絲的銀色線條!
那些線條自剝落的天花板垂落,定在兩側潮濕的牆壁與地磚縫隙中。
它們緊繃到極致,半透明的刃面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層層疊疊,猶如一張懸浮在虛空中的致命蛛網,將整條通道的立體空間徹底封死。
距離秦欣然鼻尖不足半寸處,就懸著三道橫切而過的銀線。
若非她警惕過人、行進間始終壓低重心收縮身形,方才步子只要再邁大半寸——
被切開的就絕不僅僅是手臂的皮肉,而是她的頸動脈與喉管,整顆頭顱都會被當場削落!
這看似空曠死寂的走廊,實則早已布下了一處殺機暗伏的立體絞肉場。
稍有不慎,踏錯半步便是骨肉分離的下場。
滴答。
一滴殷紅的鮮血順著秦欣然的指尖滑落,砸在生霉的地磚上,在死寂的通道里發出清晰可聞的脆響。
周梓欣小臉煞白,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周天伸手穩穩按住了肩膀。
溫小小看著秦欣然手臂上不斷滲出的鮮血,心頭驟緊。她快步到秦欣然身側。
「秦姐,別動,我來給你止血。」
溫小小抬起右手,掌心亮起溫潤柔和的淡綠色【治癒靈光】,覆在翻卷見骨的傷口上方。
純淨的生命法則滲入皮肉,被割裂的肌理飛速對接重組。
短短數秒,血流止住,猙獰的創口徹底癒合撫平,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秦欣然活動了一下恢復如初的手臂,低聲道:「謝了,小小。」
「應該的,秦姐。」溫小小收斂微光,退回周梓欣身旁。
秦欣然抬起視線,借著聖光仔細打量周遭的環境。
整條狹窄逼仄的通道內,密密麻麻的銀線縱橫交錯,層層疊疊宛若蛛網,甚至連落腳的空隙都被徹底封死。
「這些銀絲太密集了,根本繞不過去。必須強行切開一條路。」秦欣然看向上方,沉聲開口。
周天聞言,篤定地點了點頭:「我來開路。聖光天然克制這些陰煞死物,不容易被暗處的規則纏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
周天右手虛握,體內精神力轟然運轉。
一團【璀璨金色】的聖耀之火自他掌心騰空而起,轉瞬間凝聚成一柄凝練至極的純金光刃。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揮動光刃斬出。
帶有【靈魂灼燒】特性的純正聖光無堅不摧,不僅能輕易熔斷鋼鐵,更能直接焚毀附著在銀絲上的陰冷能量與詭異殘穢。
「嗤——」
光刃掠過半空,那些緊繃的細線觸碰到純金烈焰的瞬間,驟然發出刺耳的皮肉焦糊聲。
斷裂的銀絲像是受驚的活物,在半空中劇烈抽搐蜷縮,滲出發黑的膿血,隨後在聖火中迅速碳化,化作一縷縷散發著濃烈惡臭的灰黑焦煙。
借著火光細看,那些絲線根本不是金屬,分明是由慘白的人體筋膜與神經生生搓捻而成的邪物。
周天目光沉凝,手腕精準翻轉,金色光刃在身前開路,每邁出一步都先以光刃掃淨地面。
秦欣然貼身斷後,將周梓欣與溫小小嚴密護在隊形核心,四人踩著焦黑碎裂的殘渣,步步為營向通道深處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