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議定考察李玄蒼 卻並未急於倉促邀約。
身為安州第一流的仕宦高門,一舉一動皆需體面規矩。
既要達成察人之目的,又不能失了世家風度、落得刻意試探的嫌疑。
五天後,裴府管事抵達李府門前,持帖拱手,禮數周全。
「老奴奉別駕大人與族老之命,恭請李千夫長擇日過府赴清雅小宴。」
「感念李千夫長數次護城安民、清剿邪祟、安穩一方,備薄宴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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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話語謙和,只以謝功,雅聚為名,光明正大,挑不出半分瑕疵。
李玄蒼一身素色勁裝,身姿挺拔、氣度沉靜。
歷經沙場血戰與軍營洗禮,早已褪去少年浮躁。
李玄蒼伸手接過請柬,指尖觸到紙面溫潤厚重。
字體端莊、落款規整,是世家正式宴請的最高禮數。
他心中通透,瞬間便看透了裴府用意。
這不是單純致謝、雅聚閒談,而是一場考驗。
他們要看看,這個崛起於微末、年少成名的少年。
是否恃功自傲?浮躁輕狂?是否配得上裴家嫡女?
換作旁人,被頂級權貴這般審視試探,要麼受寵若驚、拘謹卑微,要麼心生牴觸、傲氣拒帖。
但李玄蒼兩世為人,坦然一笑,神色從容,對著管事溫和頷首。
「承蒙裴府厚愛,長輩垂青,晚輩自當赴約。」
管家眼底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讚許,躬身行禮,轉身回府復命。
裴府正堂,裴弘文與一眾族老端坐廳堂,靜待回報。
當管事傳回李玄蒼坦然接帖、從容應允、禮數周全、談吐沉穩的表現時,滿堂長輩皆是微微點頭。
考驗並不是要等李玄蒼上門才開始,在送請帖時已經開始了。
「未聞驕喜,未見拘謹,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單單接帖一事,便可見此子心性根基,遠超尋常年少可比。」
裴弘文眼底亦是微光漸亮,心中疑慮消去三分。
「靜待三日之後。」裴弘文輕聲道。
三日轉瞬即逝,為了讓李玄蒼解決終生大事,杜天鋒給了他幾日的休沐時間。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煦。
裴府大門大開,僕從肅立,一改往日低調靜謐,透出門閥的莊重威嚴。
今日這場雅宴,對外只稱「答謝守土功臣、鄉紳雅聚」。
可對內,卻是裴家全族審核未來女婿、敲定宗族數十年氣運的考察。
尋常賓客、旁支子弟、閒雜下人,盡數被隔絕在外。
府中主樓清雅堂內,氣氛肅穆沉靜,無半分奢靡喧鬧。
正位端坐白髮蒼髯、執掌裴家家規數十年的老太公。
老人眼神渾濁深邃,閱盡人間沉浮,最擅一眼辨人心性。
左右分列而坐。
家主裴弘文、裴府各房長輩、族中讀書大儒、資深文官親戚,足足十數位裴家核心高層齊聚一堂。
無人缺席,全員到場。
這等陣仗,別說尋常軍中千夫長,就算是一些校尉、州郡官員赴宴,都會心生拘謹、手足無措。
裴家此舉用意極深,他們要在嚴苛肅穆目光審視下,看李玄蒼是傲骨張狂,還是謙卑失度。
廳堂之內,眾長輩低聲閒談。
一位中年文士輕聲開口。
「此子近日風頭無兩,軍中聲望滔天,年少握兵權,沙場勇烈不假,可少年得志最易忘本,今日一看,便知品性深淺。」
另一位族老緩緩道:「武夫多悍,我裴家嫡女婚配,但求穩重長久、心性純粹、進退有度。」
裴弘文端坐席中,神色平靜。
若李玄蒼今日通不過考驗,這樁婚事就會因此作罷。
時辰將至,府外僕從快步入內通傳。
「啟稟各位老爺、太公,李千夫長車馬已至府門。」
滿堂瞬間一靜,鴉雀無聲。
所有目光,齊齊落向廳堂入口,靜靜等候這位軍中的後起之秀。
片刻,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裴府大院。
李玄蒼今日未穿戰甲,不著官服戎裝,一身乾淨素雅的青錦常服,身姿筆直、步履從容。
不露鋒芒、落落大方。
一路穿過層層庭院,面對周遭投來的無數審視目光,他眼神平靜無波,神色不起半點漣漪。
從府門到雅堂短短數十步,裴府上下暗中觀察之人,心中暗贊三分。
待他踏入清雅堂大門,目光掃過滿堂端坐的裴氏族老、高官長輩。
無數雙老辣深沉、閱人無數的眼睛,牢牢鎖在他一人身上。
上位者的氣息排山倒海而來,威壓瀰漫。
李玄蒼神色不改,上前一步,禮數周全,深深一揖。
「晚輩李玄蒼,承蒙裴府厚愛、長輩相邀,前來赴宴,見過諸位太公、諸位大人。」
聲音沉穩清朗,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無軍功張揚之態,無寒門攀附之姿。
初見行禮,氣度已然穩壓無數人。
主位上的裴家老太公渾濁的雙眼微微一亮,心底暗自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