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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搶食!活生生的「鴻運齊天寶」!

  白光閃爍。

  它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極其主動地,向著蘇羽的方向傾斜了過來。

  就像是一棵生在懸崖邊的古樹,極力地探出了一根枝條,想要去拉住那個即將墜落深淵的旅人。

  它想要接納這個道心無瑕的繼承者。

  一縷極其柔和的天光,從那團白光中分離出來。

  穿透了無色的仙道余流,極其輕緩地,落在了蘇羽的眉心。

  好暖。

  這是蘇羽失去五感後,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

  那縷天光在他的眉心化作了一道極其繁複、神聖的白色仙紋。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眉心流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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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沒有任何用處。

  這只是一次祝福。

  一次來自上古真仙,極其無力、極其無奈的溫柔垂憐。

  這絲天光改變不了蘇羽元神即將崩滅的事實。

  它也無法替蘇羽去承受那沉重如宇宙的仙道余流。

  這是法則。

  是修仙界最底層的物理邏輯。

  器皿太脆,裝不下這汪洋大海。

  哪怕大海願意主動倒灌,這隻瓷碗也只會在瞬間被撐得粉碎。

  蘇羽瞎了的雙眼,仿佛透過那縷天光,看清了這一切。

  他感受著眉心那抹溫暖。

  沾滿鮮血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謝了。」

  他用沙啞到根本發不出聲音的喉嚨,極其微弱地做了個口型。

  道心圓滿又如何?

  在絕對的境界鴻溝面前,這就是天數。

  蘇羽沒有後退。

  他閉上眼睛,用盡這具殘破身軀里的最後一絲力氣。

  抬起了那條骨骼盡碎的右腿。

  向著那團主動傾斜過來的白光。

  邁出了最後一步。

  他知道這一步落下去,就是形神俱滅。

  但他蘇羽,從不低頭。

  哪怕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右腳懸空。

  燈芯,即將燃盡。

  就在蘇羽的腳底,即將接觸到那層致命氣流的最後一個瞬間。

  變故突生。

  腳下那片無色的仙道氣流,突然極其劇烈地翻湧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重壓。

  更沒有狂暴的席捲與撕裂。

  那股氣流極其迅速地匯聚、升高。

  在蘇羽的腳底落下之前,竟然化作了一雙無形、卻又寬厚無比的巨手。

  極其溫柔地。

  托住了蘇羽搖搖欲墜的後背。

  蘇羽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推力里沒有半點殺意。

  只有一種公事公辦、卻又極其柔和的無可奈何。

  「回去吧。」

  一道極其空靈、分不清男女的嘆息聲,在蘇羽的真靈深處幽幽響起。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那是那團源頭之光,是這問心河最後的意志。

  它接納了他的心。

  但它退回了他的命。

  就像是一個極其挑剔的藏家,面對一件雖然雕工完美、但材質太脆、稍一觸碰就會粉碎的稀世珍品。

  雖然喜愛,卻只能極其惋惜地,將其原路退還。

  收不下。

  強留,只會毀了這件器物。

  無形的氣流巨手猛地發力。

  沒有弄疼蘇羽哪怕一根斷骨。

  這股力量大得不可抗拒,帶著蘇羽那具油盡燈枯的半死之軀。

  順著問心河逆流的方向,狠狠地向後推去!

  「呼——!」

  強風撲面。

  蘇羽的身體猶如一片離枝的枯葉,脫離了仙道余流的重壓範圍。

  他被這股溫柔的推力,直接送回了黑色的問心河水之上。

  失去意識前。

  蘇羽仰面倒在那片平滑如鏡的黑色水面上。

  耳邊,終於重新響起了水流的粘稠聲。

  數月苦渡,步步泣血。

  砸碎了心魔,走過了幻境。

  傾覆,卻只在頃刻之間。

  福運替他省下的每一分打磨,省下的每一次雷劫歷練。

  在今天,在這條死寂的河裡,連本帶利地討了個乾乾淨淨。

  水流極其平緩地托著他,向著來時的淺灘,飛速漂流。

  蘇羽睜著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看著灰暗無光的天穹。

  滿頭白髮在黑色的水面上散開,像是盛開的雪蓮。

  他扯動嘴角。

  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

  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大。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不斷湧出,染紅了黑色的河水。

  「原來如此……」

  蘇羽躺在水面上,笑著咳血。

  那笑聲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看透了天地因果的極致通透。

  「心到了,命沒到。」

  他看著那片再也無法觸及的源頭白光,極其釋然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好一個,天數。」

  ……

  黑色的河水極其平緩,托著一具幾乎不成人形的身軀,向著來時的淺灘漂去。

  蘇羽仰面躺在水面上。

  滿頭雪白的長髮在漆黑的水面上散開,隨著水流輕輕盪動。

  他那件青衫早就爛成了破布條,右手的虎口崩裂,白骨刺破皮肉,卻依然死死攥著那柄斷仙劍。

  左肩空蕩蕩的。

  右腿的膝蓋骨碎成了渣。

  雙目失明,耳膜破裂,五感盡失。

  氣海深處,那個曾經紫金璀璨的元嬰,此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輪廓,蜷縮在氣海最底部,隨時都可能徹底消散。

  元神本源,一成。

  壽元被仙道余流蒸乾了數千年。

  他現在這具身體,比一個將死的凡人還要脆弱。

  隨便一個金丹期修士走過來,捏一下他的脖子,就能把他徹底捏死。

  ……

  黑色的問心河水,靜謐得猶如一面幽深的死鏡。

  「嘩啦……」

  極其輕微的水波蕩漾聲,打破了河岸邊令人窒息的死寂。

  八百名合體期死士,成百上千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漸漸從濃霧中漂流而出的身影。

  蒼老的雪白長發,猶如枯草般披散在水面上。

  殘破的青衫被黑血浸透。

  左臂齊根而斷,右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那具曾經挺拔如松、在他們上千人圍剿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截朽木,被黑色的河水極其隨意地推上了淺灘。

  「擱……擱淺了?」

  一名合體初期的散修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發著抖。

  「他沒拿到仙人造化!他被問心河打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狂喜的嘶吼。

  這聲嘶吼,瞬間點燃了壓抑在八百名老怪心底那扭曲到極點的貪婪!

  「搶!!!」

  沒有陣型,沒有盟友。

  剛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合體大能們,在這一刻徹底撕破了臉皮。

  數百道狂暴的遁光拔地而起,猶如一群餓極了的禿鷲,朝著淺灘上那具殘破的身軀瘋狂撲去!

  「滾開!這小子是老夫的!」

  「找死!區區合體初期也敢跟本座搶!」

  半空中,為了爭奪最先觸碰蘇羽的機會,十幾名老怪甚至毫不猶豫地對身邊的同伴下了死手。

  鮮血和殘肢在空中飛舞。

  但在極致的長生誘惑面前,沒有人退縮。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合體後期魔修,狂笑著落在了淺灘上。

  他一把抓住蘇羽那滿是血污的衣領,將他從黑水裡極其粗暴地拎了起來。

  「哈哈哈!氣運之子!鴻運齊天寶的材料!老夫終於……」

  魔修的狂笑聲,在看清蘇羽臉龐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放出神識,在蘇羽體內極其粗略地掃了一下。

  下一息,這位殺人如麻的魔修,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極度驚悚!

  「不好!!」

  魔修發出了一聲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尖銳慘叫。

  「他要死了!他快斷氣了!!」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所有撲上來的合體老怪的識海中。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瞬間僵住了。

  氣運之子,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他「活著」!

  一旦他徹底身死道消,那一萬點與天道綁定的逆天福運,就會在瞬間潰散,重歸天地法則之中。

  一具死屍,連煉製極品法寶的材料都不如,更別提去替他們擋大乘期的飛升雷劫!

  「混帳東西!別捏他的脖子!」

  一名精通醫理的合體老怪嚇得魂飛魄散,一腳踹開那個魔修,雙手顫抖地探向蘇羽的脈搏。

  「元神枯萎!本源只剩一成!五臟六腑全碎了!」

  老怪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聲音悽厲得破了音。

  「快救人!絕不能讓他死!!」

  極度荒謬、極度諷刺的一幕,在這片死寂的仙隕之地上演了。

  剛剛還恨不得將蘇羽千刀萬剮、布下天羅地網要他命的仇人們。

  此刻,卻像是在搶救自己親爹一樣,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九階紫金續命丹!快給他塞進去!」

  「別直接咽!他經脈斷了承受不住藥力!老夫用本源真元替他化開!」

  「我這裡有三滴萬年地心神乳!掰開他的嘴!」

  這些活了數萬年、摳搜到極點的老怪物,此刻根本顧不上心疼。

  平日裡連嫡傳弟子都捨不得給的保命神藥、絕世仙丹,像倒垃圾一樣,瘋狂地往蘇羽那張緊閉的嘴裡塞。

  幾名合體後期的巨頭,甚至不惜自損修為。

  將自己淬鍊了上萬年的精純本源法力,不要錢似的灌入蘇羽的體內。

  小心翼翼地護住他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修補著他那千瘡百孔的經脈。

  蘇羽瞎了,也聾了。

  他感受不到外界的喧囂,聽不到那些氣急敗壞的嘶吼。

  但他那顆在問心河上磨礪得圓滿無瑕的道心,卻讓他對自身的變化洞若觀火。

  他感覺到,一股股雜亂、腥臭、卻又蘊含著龐大生機的外來真元,正在極其粗暴地強行拼湊著自己的血肉。

  那些藥力化作鎖鏈,強行將他那即將潰散的元嬰,死死地黏在了一起。

  他們不讓他死。

  蘇羽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一種冰冷到了極點的悲哀與嘲弄。

  被仇人如此卑微、如此不計代價地搶救。

  這不是恩賜。

  這是比千刀萬剮還要深重的極致屈辱!

  就在下方這群合體老怪手忙腳亂地替蘇羽「吊命」之時。

  九天之上,那層灰濛濛的天機蔽域幕布,劇烈地翻滾了一下。

  「一群蠢貨。」

  一道極其冷酷、透著大乘巔峰威壓的宏大聲音,直接穿透灰幕,在所有合體死士的識海中炸響。

  太靈子!

  這位太虛仙宮的巨頭,終於忍不住降下了大乘神念。

  「他的道心已經圓滿無瑕,你們用藥吊得住他的肉身,吊得住他求死的元神嗎?!」

  太靈子一眼就看穿了這局面的最兇險之處。

  「一旦他恢復一絲清明,只要他心念一動,立刻就會兵解自爆!到那時,你們全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下方的合體老怪們渾身一顫,冷汗涔涔。

  是啊!這種狠人,怎麼可能乖乖任人擺布?他若是自爆元神,誰攔得住?!

  「接法旨!」

  太靈子的聲音猶如寒冰地獄裡的喪鐘。

  虛空裂開,九根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紅色怨毒符文的三寸長釘,帶著刺骨的陰寒,從天而降,懸浮在淺灘之上。

  「定魂鎮獄釘!」

  有認出此物的魔道老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救人的東西。

  這是上古魔修用來囚禁極惡厲鬼、讓其永世不得超生、連自爆都做不到的絕世酷刑法器!

  「把這九根釘子,打進他肉身與元神的九大死穴!」

  太靈子下達了最冷血的審判。

  「本座不要他有意識,也不需要他能修煉!本座只要這具裝滿了天道福運的軀殼,永遠活著!」

  絕殺。

  這是真正的絕殺。

  沒有任何猶豫,幾名合體後期的老怪立刻抓住了那九根黑釘。

  蘇羽靜靜地躺在淺灘上。

  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九股極其陰冷、帶著絕對封禁之力的殺機,對準了自己的周身要害。

  「噗!」

  第一根定魂鎮獄釘,極其殘忍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嗡——!」

  蘇羽的身體猛地繃緊成了一張弓!

  一種靈魂被燒紅的鐵簽硬生生刺穿的極致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但他發不出聲音,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被剛剛灌入的那些老怪真元死死壓制。

  黑色的符文順著眉心蔓延,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直接鎖死了他的識海。

  緊接著。

  「噗!噗!噗!」

  第二根刺入咽喉。

  第三根刺入心臟。

  第四根刺入丹田氣海……

  九根鎮獄釘,一根接一根,毫不留情地釘入了他這具本就殘破不堪的軀殼。

  黑色的鎖鏈在他的體內瘋狂生長。

  將他那一成的紫金元嬰、將他那圓滿無瑕的道心。

  一層又一層,死死地縫合在了這具爛肉里!

  蘇羽在識海中,看著自己那被黑色鎖鏈五花大綁的元神。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這些老怪物的打算。

  他們不僅不殺他。

  他們還要用全天下最好的丹藥、最頂級的靈脈來供養這具肉身。

  然後,把他關進暗無天日的煉丹爐底。

  或者把他像一個物件一樣,懸掛在那些大乘老祖、渡劫至尊閉關的頭頂。

  他們要用鎮獄釘鎖死他的神智,讓他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植物人。

  變成一個活生生的、永遠不會枯竭的——

  「天道避雷針」!

  「氣運血包」!

  只要他還剩一口氣,只要他的真靈沒有離體。

  那一萬點天道福運,就必須遵循底層法則,源源不斷地降臨在這具肉身上。

  而這些老怪物,就可以躲在他的軀殼下,肆無忌憚地汲取這些本屬於他的氣運,去對抗天劫,去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