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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眾生平等,人人都是獵物

  他抬起頭,開始仔細打量這片所謂的仙隕之地。

  這裡的景象,足以震碎任何下界修士的道心。

  天穹是死灰色的,沒有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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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道道五顏六色、極其狂暴的光帶,在極高的高空中倒懸、扭曲。

  那根本不是什麼極光。

  那是被打碎、撕裂的仙道殘則!

  這些規則亂流在天空中互相碰撞,每一道光帶的摩擦,都足以輕易抹殺一名合體大能。

  視線平推。

  前方極遠處,橫亘著一條連綿不知幾千里的巨大山脈。

  山勢起伏,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

  蘇羽憑著五世的眼界,死死盯著那條山脈的輪廓。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那根本不是山。

  那是一具龐大到不可名狀的屍體!

  一具不知道隕落了多少個紀元的仙人殘軀!

  他再低頭看去。

  前方那道橫截大地、深不見底的恐怖峽谷。

  谷壁上溝壑縱橫,紋理分明。

  那是一個清晰到極點的巨大掌印。

  這一掌,生生在大地上拍出了一個峽谷。

  而在這片灰白色的平原和丘陵之上。

  密密麻麻地倒插著無數斷裂的兵器。

  有劍、有戟、有古鐘殘片、有破碎的大鼎。

  每一件兵器上,都生滿了厚厚的紅鏽或者綠銅。

  它們隨意地散落在各處,像是一片死亡的鋼鐵叢林。

  斷仙器為林。

  這些兵器哪怕已經殘破不堪,但表面散發出來的威壓,依然遠遠超出了混元天域大世界法則的極限。

  更致命的是這片空間的空氣。

  蘇羽只吸了一口,便察覺到了極度的不對勁。

  這裡沒有靈氣。

  空氣中充斥著一種極其微小的、無形無質的「道則輻射」。

  這是那具仙人屍體經過無數萬年的腐爛,散發出來的毀滅氣息。

  哪怕是化神修士的肉身,只要在這裡暴露超過三天。

  血肉就會開始發生不可逆轉的畸變。

  經脈會變成毒蛇,骨骼會生出倒刺,最終淪為一個失去神智的畸形怪物。

  不能拖。

  蘇羽當機立斷。

  他單手在腰間一抹,青光微閃。

  萬象造化爐的本體被他扣在掌心。

  他沒有催動造化爐去攻擊或煉丹。

  而是極其克制地,抽取了爐內最本源的一絲造化之氣。

  造化之氣順著他的掌心蔓延,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青色隔絕膜。

  這層膜極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當空氣中的道則輻射撞在這層青膜上時,發出一陣極輕微的「呲呲」聲,隨後被徹底中和、抵消。

  萬象造化爐雖然在這片絕地里也被大幅壓制。

  但玄天靈寶的底子還在,屏蔽這種無差別的環境輻射,足夠了。

  蘇羽握緊斷仙劍,不再停留。

  他沒有選擇飛行。

  在這片充斥著殘缺仙則的地方御空,那就是一個活生生的靶子。

  他彎下腰,像一頭機警的獨狼,踩著灰白的土地,無聲無息地向著深處潛行。

  ……

  邊界之外,赤色荒原。

  「他進去了!」

  「氣運斷了!老夫感受不到天道的壓制了!」

  「這小子成了沒牙的老虎!」

  駐留在邊界邊緣的上千名合體期修士,在蘇羽跨過那條分界線的瞬間,集體沸騰了。

  那種一直壓在他們頭頂、讓他們連殺心都不敢起的天道威懾,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道管不到這裡。

  大乘老祖們的「因果稀釋陣」也不需要了。

  在這裡殺人,不會有任何天譴!

  「衝進去!活捉他!誰搶到就是誰的!」

  貪婪徹底壓垮了對未知絕地的恐懼。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數十名合體初期的死士,仗著自己身上穿著極品防禦法袍,直接化作流光,悍不畏死地衝過了那條灰白色的邊界。

  緊接著,數百名合體老怪如潮水般湧入仙隕之地。

  他們祭出各種強悍的搜尋法寶,神識毫無顧忌地四散鋪開,想要第一時間鎖定蘇羽的方位。

  他們以為,沒了天道護體,蘇羽就是案板上的肉。

  只要進了這片區域,以他們合體期的修為,捏死一個斷臂的化神,不過是翻手之事。

  但是。

  他們忘了。

  這裡是仙隕之地。

  在這裡,眾生平等。

  人人都是獵物。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合體中期魔修,剛剛飛離地面三十丈。

  他正獰笑著擴大神識搜索範圍。

  頭頂上空,那極高處的灰暗天穹中。

  一道原本極其緩慢扭曲的紫色極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垂落下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極光,這是一道游離的仙道殘則亂流。

  速度並不快。

  但它落下的時候,周圍的空間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那名魔修甚至還在狂笑。

  紫色的光帶,輕輕地,從他的身體中間掃了過去。

  就像是用熱刀切過黃油。

  沒有任何阻礙。

  笑聲戛然而止。

  魔修的身體定格在半空。

  下一息。

  他引以為傲的合體肉身,他那穿在身上足以抵擋極品法寶轟擊的戰甲。

  連同他體內那個自成一界的內天地。

  在這道殘缺仙則的掃蕩下,瞬間解體。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爆炸轟鳴。

  他整個人,被極其徹底地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化作一蓬極其細微的灰塵,洋洋灑灑地落在了地上。

  神魂俱滅。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跟在他後面的十幾名合體修士嚇得亡魂皆冒,急忙想要剎住身形。

  但仙隕之地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這片沉寂了無數萬年的死地,因為這群外來者肆無忌憚地釋放合體期的氣機,被徹底驚醒了。

  大地上,突然颳起了一陣無形的風暴。

  這風不是空氣在流動。

  而是雜亂無章的大道碎片在互相碾壓。

  風暴席捲而過。

  十幾個剛剛落地的合體初期修士,被這股無形風暴刮中。

  他們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老化、乾癟。

  壽命在瞬間被抽乾。

  只是兩息的時間。

  十幾個威震一方的合體大能,就變成了十幾具乾枯的骸骨,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摔成了一地骨渣。

  「不要外放神識!不要動用法力!」

  「收斂氣機!快落地!」

  後方還沒遭重的老怪們嚇得肝膽俱裂,瘋狂地呼喝著,像下餃子一樣從半空中墜落下來,死死趴在灰白色的土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生命禁區。

  在這裡,合體期的修為不僅不是保命符,反而成了吸引死亡法則的催命毒藥。

  ……

  邊界外。

  九天之上。

  太靈子、蝕骨古魔等十三位大乘巨頭的元神虛影,冷冷地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幕。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玄冰蟾祖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這仙隕之地確實兇險,但那小子斷了一臂,在這等死地里絕對撐不過三天。」

  蝕骨古魔那幽綠色的眼眶盯著死地深處。

  「諸位,肥肉就在眼前,天道也閉了眼。」

  「難道我們就乾瞪眼看著這群廢物去送死,白白錯失機緣?」

  太靈子端坐星盤,眉頭微皺。

  「仙隕之地的規則,遇強則強。我等大乘若真身降臨,引發的道則排斥,絕非合體可比。」

  「怕什麼!」

  一道極其狂暴、透著毀天滅地威壓的身影,突然撕裂虛空,直接從極其遙遠的極北冰原跨界而來。

  那是玄冰蟾祖的本體!

  不,準確地說,那是一具由玄冰蟾祖剝離了三分之一元神、耗費無數天材地寶煉製而成的大乘初期化身。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擁有著貨真價實的大乘期戰力。

  蟾祖化身化作一名白袍壯漢,手持一柄散發著絕對冰寒氣息的三叉戟。

  「你們惜命,本祖不怕!」

  「那小子的命,本祖先收了!」

  話音未落。

  蟾祖化身毫不猶豫地一頭撞破了那條灰白色的邊界,極其蠻橫地踏入了仙隕之地!

  大乘巨頭入場。

  這方絕地的氣壓瞬間沉重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蟾祖化身沒有像合體修士那樣小心翼翼。

  他極度傲慢。

  他是大乘期,是將一條完整極寒法則修煉到極境的無上存在。

  他自信,憑自己的極境法則,足以在這片外圍區域強行鎮壓一切。

  「極寒領域,給本祖鎮!」

  蟾祖化身低喝一聲。

  大乘初期的極寒法則轟然爆發,以他為中心,方圓萬里的大地瞬間被覆蓋上一層慘白的冰霜。

  他要強行定住這片空間,把蘇羽直接從地底凍出來。

  然而。

  大乘法則的爆發,挑釁了這片土地最深處的威嚴。

  就在蟾祖化身前方不到三十里的一座小土丘上。

  斜插著半截通體漆黑、連劍柄都早已腐爛的斷劍。

  這柄斷劍在這土丘上風吹日曬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看上去和一塊廢鐵沒什麼兩樣。

  但當大乘期的極寒法則試圖覆蓋它時。

  「嗡——」

  斷劍,自主復甦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也沒有光耀九州的異象。

  它只是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劍刃上那層厚厚的黑鏽,抖落了半寸。

  一道烏光。

  極其純粹,沒有包含任何花里胡哨的法術變化。

  只有最本源的「斬斷」之理。

  這道烏光從斷劍上分離出來,以一種連大乘期神識都無法捕捉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切開了空間。

  蟾祖化身站在原地,那雙巨大的眼眸中,瞬間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極度恐慌!

  他看到了那道烏光。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極寒法則去阻擋。

  他甚至祭出了自己貼身煉製的一件極品防禦道器「玄冥冰盾」。

  但那道烏光切在玄冥冰盾上。

  就像是切開一塊豆腐。

  沒有任何遲滯。

  冰盾一分為二,斷口處光滑如鏡。

  烏光余勢不減,直接切過了蟾祖化身的右半邊身體。

  「啊!!!」

  一聲悽厲到了極點的慘叫,震碎了周遭百里的寒冰。

  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乘初期化身。

  整條右臂,連同小半個右側的胸膛,被那道烏光極其平滑地削了下來!

  沒有鮮血噴出。

  因為斷口處的血肉,在瞬間被那股高出混元天域無數個層級的仙器殘鋒之意,徹底湮滅成了死灰。

  恐懼。

  徹骨的恐懼。

  蟾祖化身嚇得肝膽俱裂。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鴻運齊天寶,哪裡還管得了什麼大乘巨頭的顏面。

  他甚至連掉在地上的那條胳膊都不敢去撿。

  左手死死捂住胸口的斷茬。

  瘋狂地燃燒本源精血,化作一道悽慘的白光。

  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逃回了灰白邊界之外!

  「轟!」

  蟾祖化身重重地砸在赤色荒原上,大口大口地嘔著夾雜著內臟碎片的冰血。

  上方虛空秘境中,其餘十二位大乘巨頭全都陷入了死寂。

  太靈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蝕骨古魔下頜骨開合,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大乘期化身,哪怕只是初入,也是這大世界近乎無敵的存在。

  竟然被一柄插在地上的斷劍,連真身都沒顯露,僅僅是一道自主復甦的殘鋒之意,就削去了半邊身子!

  這仙隕之地,根本不是什麼靠實力能平推的地方。

  在這裡。

  外面高高在上的合體大能、大乘巨頭。

  統統被打回了原形。

  變成了這片死亡叢林裡,最低級的獵物。

  ……

  仙隕之地極深處。

  一座猶如乾枯血管般的灰暗峽谷邊緣。

  蘇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極其冷漠地注視著極遠處天邊爆發的那道烏光。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大乘期法則的潰敗。

  他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嘲笑敵人的愚蠢。

  他的眼底,只有極度的冷靜與謹慎。

  福運熄滅了。

  大乘老怪也吃癟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安全了。

  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絕地里,能活下去的,從來不是運氣。

  蘇羽收回目光。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的呼吸頻率壓制到近乎龜息的狀態。

  心跳降至每炷香只跳動一次。

  體內的化神真元被他徹底鎖死在氣海深處,不外泄半絲。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路。

  在這種充斥著道則碎片的地方,外放神識就等於是在黑夜裡點起火把吸引野獸。

  他全憑著一雙肉眼,和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來的毒辣眼光。

  蘇羽低下頭,仔細觀察著腳下的灰土。

  前方的地面看似平坦。

  但他一眼就看出,左側的泥土顏色偏深,且表面沒有任何細微的砂礫滾動。

  那是空間斷層殘留的死地。

  右側的空氣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扭曲感。

  那是道則亂流經過後留下的輻射帶。

  蘇羽用僅剩的右手,握著那柄撿來的斷仙劍。

  像一個瞎子探路一樣,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在身前一點點試探。

  他每走一步,都要計算好落腳的力度,確保不會引起多餘的震動。

  他就這樣,像一個真正的荒野獵人,避開了一個又一個致命的陷阱。

  繞過一片殘破的青銅大鐘殘骸。

  蘇羽突然停下了腳步。

  斷仙劍的劍尖抵在地面上。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猶如拉滿弦的硬弓。

  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後。

  一個渾身是血、披頭散髮的人影,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一名合體中期的死士。

  這老怪運氣不錯,靠著幾件替死法寶,硬生生熬過了外圍的道則風暴,摸到了這裡。

  老怪看到了蘇羽。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爆發出貪婪到極致的狂喜。

  他發現了!

  這個傳聞中被天道死死護著的氣運之子,此刻沒有引發任何天地異象。

  他斷了一條胳膊,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沒有雷劈,沒有隕石。

  福運失效了!

  這小子現在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天助我也!」

  合體中期死士根本按捺不住立下首功、奪取氣運的誘惑。

  他忘記了這裡是仙隕之地。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了體內殘存的合體真元。

  雙手結印,祭出一柄燃燒著幽綠毒火的飛叉。

  「小畜生,把命拿來!」

  老怪嘶吼一聲,身形如電,帶著飛叉直撲蘇羽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