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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等一個號令,等一個時機!

  三個月後。

  大離北境,一座偏遠的小城。

  趙恆以巡查血貢為由,屏退了所有隨從,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外的一處破廟。

  破廟裡等著他的,是一個獨臂的中年漢子。

  正是周鐵柱。

  凡人反抗軍在北境的負責人。

  周鐵柱第一次見到趙恆時,差點把刀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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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皇室的太子,主動跑來找反抗軍?

  這不是圈套是什麼?

  但趙恆只做了一件事。

  他撩起了袖子,露出了左臂內側一道極其猙獰的刀疤。

  那是他在得知母妃死訊的當晚,用刀在自己手臂上刻下的。

  一個恨字。

  刀疤已經癒合,但那個字依舊清晰可辨。

  「我母妃被那頭畜生活活煉成了一具乾屍。」

  趙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我父皇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來找你們,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也不是因為我想當什麼英雄。」

  「我只是想報仇。」

  「我這條命,可以給你們。」

  周鐵柱盯著那道刀疤看了很久。

  最終,他把刀收了回去。

  「跟我走,見我們的人。」

  ……

  礦坑密室中。

  蘇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趙恆,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六歲的孩童與十六歲的少年對視。

  趙恆在那雙稚嫩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憐憫,不是同情,也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慈悲。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審視。

  仿佛面前這個六歲的孩子,正在用一種超越年齡、超越閱歷、甚至超越這個時代的目光。

  就像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開他所有的偽裝,直視他靈魂的最深處。

  「你恨邪魔,這一點我信。」

  蘇羽終於開口。

  「但你恨你父皇嗎?」

  趙恆愣了一下。

  「恨。」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恨他無能,恨他懦弱,恨他連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蘇羽搖了搖頭。

  「不對,你恨的不是他的無能。」

  「你恨的是,你害怕自己將來也會變成他那樣。」

  趙恆的瞳孔猛地一縮。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在人前紅了眼眶。

  「仙長說得對。」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怕。」

  「我怕有一天,輪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被帶走的時候。」

  「我也會像他一樣,說一句『知道了』,然後繼續吃飯。」

  蘇羽看著他,輕聲道。

  「所以你來了。」

  「所以我來了。」

  趙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來,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那種人。」

  蘇羽微微頷首。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埋在皇宮裡的一顆釘子。」

  「但我有一個條件。」

  趙恆抬起頭。

  「仙長請說。」

  「活著。」

  蘇羽的語氣極其平淡。

  「在我需要你死之前,你必須活著。」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從今天起,你的命是這數十億凡人的。」

  「不到萬不得已,不許輕生,不許衝動,不許暴露。」

  「你能做到嗎?」

  趙恆沉默了一瞬,然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能。」

  此後一年。

  表面上,大離皇朝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新帝趙延嗣安於享樂,對邪魔俯首帖耳。

  太子趙恆勤勉恭順,替父分憂,深得血渡信任。

  鎮撫司依舊在搜捕傳播凡人自斬法的「餘孽」,三天兩頭地在城頭掛出幾顆人頭以儆效尤。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在邪魔的掌控之中。

  但在這層死水般的平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成河。

  蘇羽用一年的時間,在整個大離疆域編織出了一張龐大而隱秘的網。

  這張網沒有名字,沒有旗幟,甚至沒有統一的組織架構。

  它由無數個彼此獨立、互不知曉的小節點組成。

  每個節點只有三到五個人,他們只認識自己節點內的同伴,不知道其他節點的存在。

  節點之間的聯絡,通過單線傳遞,層層隔斷。

  這樣哪怕任何一個節點被摧毀,都不會影響到其他節點的安全。

  鎮撫司抓到了人也無濟於事。

  因為他們拷問出來的信息,永遠只有三到五個人的名字。

  這張網,是蘇羽用前世鎮南王時代的治國權術與諜報手段編織而成的。

  不,比那還要精密。

  因為他活了太多世,他見過太多種形式的權力鬥爭與地下組織。

  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懂得。

  如何在絕對強權的碾壓下,讓星星之火不被撲滅。

  而太子趙恆,則是這張網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了三件事。

  第一,利用巡查血貢的權力,在關鍵的州郡安插了反抗軍的人。

  這些人以鎮撫司下屬官吏的身份作為掩護,名義上是在替皇室搜捕餘孽,實際上卻在暗中保護那些記住了口訣的凡人。

  第二,利用太子的權限,獲取了邪魔在大離疆域內的兵力部署與魔陣分布圖。

  這些情報源源不斷地通過密道傳遞到了蘇羽手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在皇宮內部,找到了一批與他一樣恨透了邪魔,卻又不得不低頭的皇室子弟與禁軍將領。

  這些人都有著各自的血海深仇。

  有人的母親被邪魔看上擄走,再也沒有回來。

  有人的兄弟被選為血貢,在血煉坊里慘叫了三天三夜。

  有人的妻子在邪魔的宴席上被當成玩物,活活折辱至死。

  他們都是籠子裡的困獸。

  而趙恆,給了他們一把打開籠子的鑰匙。

  ……

  又過了半年。

  距離李自在在廣場上慷慨赴死,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年半。

  這一年半里,凡人自斬法在明面上已經幾乎銷聲匿跡。

  鎮撫司的密報上寫著:「餘孽已清,口訣絕跡。」

  血渡對此頗為滿意。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蘇羽的網已經遍布了整個大離疆域。

  記住了凡人自斬法口訣的凡人,不是減少了。

  而是從廣場上的數百萬人……

  擴散到了數以千萬計!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公開念誦,沒有人再以身殉道式地單獨引爆。

  因為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號令。

  等一個時機。

  等那張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準備就緒,等那個足以讓邪魔永遠無法翻身的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