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晌午,流花縣的街面上人頭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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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穿著皂色官服,腰挎雁翎刀,走在街上自然帶著一股官差的威風。
沿途的商販和路人看到他們,紛紛自覺地讓開一條道,眼神中帶著幾分敬畏,也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麻木。
鄭一飛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
魏軍落後半個身位,緊緊跟在側後方。
那四個築基期的衙役則老老實實地跟在最後,經過剛才公房裡的那一幕,他們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惱了這位新上任的狠角色。
「大人,咱們順著這條主街一直往東走,出了東城門,再走個兩三里地,就是順豐碼頭了。」
魏軍一邊走,一邊在一旁輕聲指路。
鄭一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流花縣的市井風貌。這裡的建築風格大多古樸厚重,商鋪林立,除了常見的酒樓客棧,最多的就是售賣各種修仙資源的店鋪。
街上行走的修士,雖然大部分都是鍊氣期和築基期的底層散修,但也足以說明東神洲修仙界的繁榮。
出了東城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陣帶著濃重水汽和咸腥味的風迎面吹來,夾雜著魚蝦的腥氣、木材的清香以及汗水的酸臭味。
順豐碼頭,到了。
與其說這是一個碼頭,不如說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海灣。
一條寬闊的河流從內陸蜿蜒而來,在這裡匯入茫茫的東海。
魏軍介紹說,這條河叫白龍河,是流花縣連接內陸幾個大郡的主要水路。
鄭一飛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上,放眼望去。整個海岸線長達十幾里,密密麻麻地停泊著無數的船隻。
有的船隻體型巨大,猶如水上堡壘,船身上雕刻著繁複的防禦陣紋;
有的則是吃水極深的三桅帆船,還有無數穿梭在其中的小型烏篷船和漁船。千帆競渡,桅杆如林,場面極其壯觀。
整個碼頭被白龍河的入海口天然地分成了南北兩部分。
南邊是漁碼頭。
那邊停靠的大多是漁船,岸邊搭建著一排排簡易的木棚,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魚腥味。
無數光著膀子、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的漁民和低階散修,正將一筐筐還在活蹦亂跳的靈魚、海獸從船上卸下來。
岸邊就是一個巨大的露天交易市場,買家和賣家為了價格大聲爭吵,討價還價的聲音、海鳥的鳴叫聲交織在一起,喧鬧無比。
北邊則是貨運碼頭,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的地面全部用厚實的青石板鋪就,岸邊建有幾十個巨大的木製吊橋。
一艘艘滿載貨物的巨型商船靠岸,無數穿著短打的苦力,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包包沉重的貨物從船上扛下來,運進碼頭後方那一排排連綿不絕的大型倉房裡。
「大人,您別看這地方亂,這裡可是咱們流花縣真正的聚寶盆。」
魏軍指著北邊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壓低聲音解釋道,「每天從這裡進出的貨物,價值連城。」
鄭一飛看著那些苦力滿頭大汗地扛著麻袋,微微皺了皺眉:「東神洲既然修仙文明如此發達,為何這些商行不用儲物法寶來運輸貨物?反而要僱傭這麼多低階修士做苦力?」
在南荒域,雖然也有苦力,但大宗的物資調動,通常都是由高階修士使用大容量的儲物袋或者儲物戒指來完成的。
魏軍笑了笑,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這順豐碼頭上交易和運輸的,大多是糧食、靈礦石、粗煉的生鐵,以及大批量的建築木材。
這些東西本身體積龐大,重量驚人,但單件的價值卻並不高。」
「市面上常見的低階儲物袋,內部空間不過幾個見方,根本裝不了多少東西。
而那種內部空間達到幾十上百見方的高階儲物法寶,造價極其昂貴,動輒幾萬甚至十幾萬靈石,而且還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去維持內部的空間陣法穩定。
如果用高階儲物法寶來裝這些普通的糧食和木材,那點利潤還不夠買儲物袋和補充靈力的,商行是絕對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的。」
魏軍指了指河面上的一艘大船:「至於南邊漁碼頭的那些漁獲,就更不能用儲物袋了。
儲物袋裡是死空間,活物放進去,用不了一時三刻就會憋死。
那些靈魚和海獸一旦死了,體內的靈氣就會迅速消散,肉質發柴,根本賣不上價錢,所以,只能用特製的水艙船運過來,再由人工搬運上岸。」
鄭一飛恍然,這就和南荒域的物流體系其實是一樣的,高價值、小體積的東西走空運(儲物法寶),低價值、大體積的東西走海運和陸運。
只要有大宗商品的實體流通,就必然會催生出龐大的人工需求和物流網絡。
「正是因為這些大宗商品和活物離不開水路和人工,所以才在這碼頭上催生出了大大小小的幫派。」
魏軍繼續說道:「南邊漁碼頭,基本被『漁幫』控制,他們壟斷了近海的捕撈權和海產的收購定價權,散修打上來的魚,必須以低價賣給他們,否則根本走不出這碼頭。」
「北邊的貨運碼頭,水上的商船調度、停泊位置,歸『漕幫』管。
而岸上那些裝卸貨物的苦力,則全部是『黑虎幫』的人,商船想卸貨,就必須僱傭黑虎幫的苦力,工錢由幫派定。」
「除此之外,這碼頭周邊還有幾條街,開滿了客棧、酒樓、賭坊和青樓,那些跑船的客商、水手,到了岸上總要吃喝嫖賭,消費一番。
還有一些專門放高利貸的幫派,專門盯著那些賭輸了的散修和急需資金周轉的小商戶。」
魏軍嘆了口氣:「大人,這些幫派在這碼頭上紮根幾十年,互相之間盤根錯節,表面上,他們對縣衙客客氣氣,逢年過節也會派人送點孝敬。
但實際上,這碼頭上的規矩,是他們定的。因為他們背後,都有大人物撐腰。」
「比如那黑虎幫,幫主是個體修,據說跟城裡趙家的某位公子是拜把子兄弟。
漕幫的背後,則隱隱有錢家的影子。咱們巡捕房平時來這裡,只要不是鬧出當街殺人的大案子,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鄭一飛靜靜地聽著,目光在碼頭上掃過,他知道魏軍說這些,是在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走吧,既然上任了,總得先去認認門。」
鄭一飛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大人,咱們先去哪?」
「先去拜訪一下碼頭上的大商戶,順便收這個月的『平安錢』。」
鄭一飛說。
魏軍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這位新來的強勢捕頭,第一天來碼頭是要找哪個幫派立威的,沒想到竟然是按部就班地去收保護費。
不過他不敢多問,立刻在前面帶路。
一行六人走進了貨運碼頭後方的一條寬闊街道,這裡街道兩旁全是高大的門臉,掛著各種商行的招牌。
魏軍帶著鄭一飛走進了一家名為「四通糧行」的鋪子。
這糧行占地極大,裡面堆滿了成百上千袋的靈米和粗糧。
糧行的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進來,先是微微一怔,隨後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迎了上來。
「哎喲,魏副捕頭,今天怎麼有空來小店巡視?」
胖掌柜熟絡地打著招呼,目光卻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鄭一飛身上,看到鄭一飛胸前的「捕」字和腰間的猛虎腰牌,立刻反應過來:「這位就是新上任的捕頭吧?失敬失敬!鄙人姓孫,是這四通糧行的掌柜。」
鄭一飛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背著手站在大堂中央,目光隨意地打量著糧行里的陳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