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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懷疑

  數日後,一批從青州發往京城的軍需物資運抵太尉府設在城西的貨棧。

  貨單上寫的是太尉府採買的冬衣布料和箭矢,押運的是青州本地一個姓周的商號。

  商號掌柜在青州做了十來年的軍需生意,與太尉府負責採買的幾名老管事都相熟。

  貨棧的管事驗過貨單,又抽檢了幾箱布料,確認數目無誤,便讓人將貨搬進庫房,順手在貨單上蓋了太尉府的驗收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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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沒有注意到,其中一箱箭矢的箱底夾層里,塞著一封用油紙裹了三層的信。

  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在紙上用極工整的蠅頭小楷寫了幾段話。

  信的措辭極有分寸,沒有一句確鑿的指控,只是將幾件事的時間線逐一列出。

  雞公山伏擊發生在四皇子主動請纓巡查江西之後。

  老鴉嶺鎮魂符將破的消息是四皇子與二皇子一同得知的。

  沈鶴齡加固封印之後,血煞門餘孽便如同提前知曉一般在山神廟前動了手。

  最後一段話更是意味深長,說沈老先生死前加固鎮魂符,加固之後明知山下可能有危險,卻讓兩位殿下先走,自己留到最後。

  他死前拼死一搏,以最後浩然正氣硬撼對方高手,力戰殉國。

  他死後,誰在老鴉嶺一案中得益最大,誰在江西綠營中收編了最多段熙舊部,誰在巡查路上功績最顯眼,明眼人一看便知。

  貨棧的管事在清點物資時發現了這封信。

  他看完之後臉色驟變,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將信揣入懷中,親自騎快馬去了太尉府。

  太尉府長史接過信掃了一眼,便將信直接呈到了二皇子周珣面前。

  周珣正坐在演武場邊的石凳上,用一塊磨刀石打磨那柄赤焰劍。

  他剛從城外校場操練回來,戰袍上還沾著馬蹄踏起的塵土。

  長史將信雙手呈上時,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接過來掃了一眼,然後手指忽然頓住了。

  他將信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讀了兩遍,磨刀石被擱在一旁,赤焰劍的劍身上還殘留著半抹未擦乾的油脂。

  「這封信是誰送來的?」他抬頭看著長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長史如實稟報,說信是在青州發來的一批軍需物資里發現的,夾在一箱箭矢的夾層里,沒有署名。

  青州那邊的商號也是老關係,掌柜姓周,是青州本地人,做軍需生意做了十來年,口碑一向很好,不像是會偽造信件的人。

  周珣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忽然站起身來,抓起赤焰劍大步朝演武場中央走去。

  走到兵器架前,他拔劍出鞘,劍鋒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熾熱的赤紅色光芒。

  那是他這些日子以來每日用氣血淬鍊的成果。

  他揮劍劈在面前的木樁上,木屑四濺。

  他連劈了好幾個木樁,劍勢如狂風驟雨,每劈一劍,信上的那些話便在腦中反覆翻湧。

  雞公山伏擊,老鴉嶺血煞門餘孽,沈鶴齡之死。

  他從前從未將這些事聯繫在一起,總覺得只是巧合。

  如今被這封信一點,所有碎片都拼在了一起。

  他不肯相信。

  四弟在雞公山替他擋過弩箭,在老鴉嶺替他起草過奏報,在沈鶴齡靈前磕過頭,這些都是他親眼所見。

  可偏偏有人送了這封信來,偏偏這封信上的每一句話都卡在他最不安的那根弦上。

  他收刀入鞘,將刀插回兵器架上,轉身對長史道:「這封信的事,暫時不要告訴四殿下。」

  「另外,派人去青州查一查那個姓周的商號,暗中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長史躬身領命。

  周珣又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汗,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另外,把韓安校尉請來,讓他帶上這半年太尉府在北境和江西的所有軍報抄件。」

  「再把田文淵長史也請來,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就讓人抬他過來,告訴他們,我有事要跟他們商議。」

  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演武場上,仰頭望著頭頂那方碧藍如洗的天穹。

  朔風從太液池上灌過來,吹得他戰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想起雞公山那一戰中在他身後中箭倒地的田文淵,想起老鴉嶺下山前沈鶴齡靠在廟門上說的那句「你們周家欠的債太多」。

  他想起四弟在他面前紅著眼眶說「沈老先生是被我們卷進來的」,那一刻他真心覺得四弟變了。

  可現在他不知道了。

  他只是將擦過手的布巾扔在石凳上,轉身朝太尉府正堂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