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馬車在官道上疾馳。
沈驚雀和蕭景瑜一輛車,蕭長庚親自揚鞭策馬,護持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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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這三味藥融在一處,是什麼方子?」
沈驚雀沉入空間,用在心中詢問系統。
【系統002為您解答:此方名為「洗魂湯」,會令人心智退化,深思迷亂。】
「那這個有解藥麼?就是那種能讓他立刻清醒過來的藥方?」
系統面板檢索片刻,光芒微閃,浮現出一張金色的丹方。
【回光透頂散:沖刷腦絡淤毒,藥效霸道無匹,服下後半炷香內即可強行喚醒神智,找回原本記憶。】
沈驚雀剛面露喜色,面前又浮起一行字。
【警告:此藥雖能強開神智,但對經絡有不可逆的損傷,服用者餘生多半會落下終身難愈的頭風之症。】
沈驚雀捏著那隻黑釉藥碗,指尖微微顫抖。
一個無辜受難的皇子,好不容易從魔窟里被救出來。
現在卻要被她灌下一劑留下終身病痛的猛藥。
可今日若不讓他清醒,讓北狄人禍亂朝綱。
等真的血濺宮廷的時候,誰又來可憐這個瘋瘋癲癲的真二皇子?
她不能在這關鍵時刻聖母心泛濫!
「告訴我藥方。」沈驚雀在心底冷冷開口。
憑藉系統給的藥方和神農空間,沈驚雀飛快地將幾味藥草製成了解藥。
她挪身到蕭景瑜跟前,伸出一隻手掐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
蕭景瑜空洞的眼睛望著她,眼底滿是孩童般的無知與茫然,連掙扎都不知道。
「對不住了,二皇子。」
沈驚雀垂眸低語,將那枚藥丸順著他的喉管塞進去!
「唔……!」
蕭景瑜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顆圓滾滾的藥丸,吞進去不過片刻,整個人劇烈地戰慄起來!
他的身軀痙攣著,雙手抱著頭,不住的發著抖。
車外,蕭長庚聽見動靜,擔憂的問:「雀兒?裡頭怎麼了?」
「沒事!大哥哥別停,接著趕車,快!」
沈驚雀整個人撲上去,緊緊按住蕭景瑜胡亂揮舞的雙臂。
「嘔——!」
蕭景瑜身子猛地向前一伏,一口夾雜著未消化藥物的黑血,從他喉間吐了出來。
吐出這口毒血,蕭景瑜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軟綿綿地往旁邊歪倒。
沈驚雀大驚失色,趕忙扶住他。
不是說吃完就清醒嗎,怎麼還暈過去了?
「蕭景瑜?醒醒!你給我睜開眼!」
沈驚雀抬手拍著他慘白如紙的臉頰,聲音里透出慌亂。
「別睡!你母妃還在宮裡等著你呢!聽見沒有!」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蕭景瑜的雙眼才掀開了一條縫隙。
這一次,渙散空洞的眼瞳里,倒映出了沈驚雀焦灼的面龐。
原本一片死灰的眸子裡,有了一絲清明。
「韶……韶寧縣主?」
他眨了眨眼,乾裂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微弱的氣音。
沈驚雀懸在半空的心臟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一把將人拉起來坐直,單刀直入:「是我,二殿下,你還記得是誰把你關在莊子裡,日日給你灌藥的嗎?」
聽到「莊子」二字,蕭景瑜面露驚恐。
「北狄人……全是北狄人!有人假扮成我的樣子……他搶了我的身份!」
「他叫什麼?是北狄什麼人?」
「不知道……我不知道……」
蕭景瑜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肩膀,眼淚大顆大顆滴落在衣襟上。
「他們從來不當著我的面叫他的名字,只稱他為……阿郎……」
阿郎。
她閒來無事看一本書里寫過,北狄人管頭領或者主人,就叫阿郎。
也就是說,那人地位挺高,是這群北狄人的頭目。
沈驚雀眸光徹底冷了下來。
「聽著,二殿下。」
她反手按住蕭景瑜戰慄的肩膀,「那個頂著你臉皮的假貨,今日可能要害梁美人。」
「母妃?!」
蕭景瑜渾身巨震,原本軟弱的眼神中透露出驚恐與憤怒。
「嗯,所以我們現在要進宮去揭穿他,救下你母妃。」沈驚雀點頭道。
仿佛是這句話給了蕭景瑜勇氣,他掙扎著坐直了身子。
「縣主,帶我進宮!我……絕不讓北狄人傷害我母妃!」
沈驚雀一把撩開車簾,迎著獵獵長風,對車轅上的蕭長庚喊道:「大哥哥,人醒了!快馬加鞭,進宮截人!」
蕭長庚回眸掃過車廂內,看著蕭景瑜雖虛弱卻眼神明澈的面孔,沒有多言一句。
「啪!」
手中長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記清脆的破空聲。
駿馬長嘶,直奔宮門!
……
此時的御花園,漫天楓葉紅得如同一池乾涸的血跡。
席間鴉雀無聲,空氣凝重。
赫連朔跪倒在座前,「父皇!兒臣句句發自肺腑,絕無半句虛言!」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痛心疾首地指著癱軟在地的梁美人。
「兒臣也不願承認,自己的生母竟然是北狄埋入我大雍深宮的一根毒刺!」
「兒臣宮中與錦繡宮的宮人,全被她以各種由頭悄悄換血!」
「秋獵時刺殺長公主,企圖陷害兒臣的細作,正是她親手安插在兒臣身邊的侍衛!」
說到傷心處,他泣不成聲:「兒臣自知道生母為北狄人,痛不欲生,幾番思量才決定大義滅親,等罪人伏誅,兒臣願自請入太廟,為父皇和大雍祈福!」
蕭明月安坐於一側,看著階下那道涕淚橫流的身影,眼眸微眯。
眼前的人將所有的破綻全扣在一個深宮婦人頭上。
而他不僅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能在多疑的皇帝面前立一個「大義滅親、忠君愛國」的純臣孝子形象!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日後再伺機而動。
好一招斷尾求生!
「冤枉……陛下,臣妾冤枉啊!」
梁美人釵橫鬢亂,整個人趴在泥地里,顫抖的手指著赫連朔,「他不是景瑜……陛下,他是北狄的狼崽子!他是假……」
「啪!」
一個耳光打斷了她的話。
誰也沒看清眼前的人是何時起身的。
只見方才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二皇子,一巴掌狠狠抽在梁美人臉上。
直將這嬌柔的婦人打得撲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母親,你竟然為了洗脫罪名,污衊自己的兒子,那……別怪兒子無情了!」
赫連朔胸膛劇烈起伏,從寬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高高呈過頭頂。
「父皇請過目!這是兒臣在母妃宮中搜出來的,是北狄左賢王赫連清寫給她的密信,信中親筆稱她為『弧月』!」
「不僅如此,兒臣更是尋到了當年梁家的舊奴!」
一個髮髻斑白的老婦被禁軍帶上前來。
「老奴……老奴曾是梁雙兒小姐的貼身乳母。」
老婦伏在地上,聲音打著顫。
「我家小姐左耳垂後頭有一顆硃砂紅痣,如米粒般大小……」
皇帝一個眼神,內監當即動手,押著梁美人查看。
「陛下,梁美人耳後沒有紅痣。」
滿座譁然。
梁美人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唇瓣哆嗦著,卻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她確實是北狄派來的探子,也確實是趁著梁家遭難,李代桃僵頂替了梁雙兒的名號接近了蕭承煜。
可這麼多年,她從未給北狄通過一封信,一條消息,也從未害過任何人!
沒想到,這樁埋藏了十餘年的秘密,如今竟成了套在她脖頸上的致命絞索!
御座之上,皇帝蕭承煜勃然大怒。
揮手將茶盞掃落,摔得四分五裂。
「好啊……朕枕邊睡了十幾年的人,竟然是個北狄安插的細作!」
赫連朔眼中划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得意。
他沒有見好就收,隨即轉過身再次跪倒。
「父皇,兒臣心中還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眸直視蕭明月:「長公主自先皇朝起便權傾朝野,性子高傲,滿宮內除了閨中密友陳貴妃,平日裡從未對誰多看一眼,可為何偏偏對兒臣位份卑微的母親青睞有加?」
「甚至前幾日,江陵郡主還專程在御花園拉著我母妃密談良久?」
赫連朔聲音驟然拔高:「兒臣懷疑,長公主與這北狄諜網之間,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