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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陛下,請治周大人玩忽職守之罪!

  沈驚雀順著親衛高呼的方向看去。

  只見密林交界處,一匹棕色的馬踏著滿地狼藉飛馳而出。

  馬上之人一身玄色軟甲,肩頭與袖口處儘是斑駁的暗沉血色,手中的紅纓長槍斜垂在地,順著泥土拖出一道血痕。

  正是蕭明月。

  沈驚雀暗暗舒了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正策馬奔來的人。

  不愧是大雍第一女將軍,這齣場氣場兩米八。

  要不是時機不對,她都想掏出兩把螢光棒在旁邊打cal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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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在御馬前十步處勒住韁繩,長槍一旋,插在身側泥地中,單膝落地行禮。

  「臣救駕來遲,讓陛下受了驚擾,請陛下恕罪。」

  蕭承煜驚魂未定,看到蕭明月這副渾身浴血的模樣,忙抬手虛扶 。

  「皇姐快快請起!何罪之有?」

  話音剛落,禁軍統領滿頭大汗地小跑過來。

  「陛下!幸好長公主趕到了,方才若非殿下以一人之力擋在關隘處,僅憑臣的人馬,這獸潮……這獸潮絕不止衝出這幾十頭!」

  蕭承煜神色微變。

  這衝到他面前的野獸已有數十頭之多,蕭明月一個人能攔住多少?

  他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一撥馬頭:「走,去看看!」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簇擁著御駕往交界的山坳處走去。

  沈驚雀拍了拍裙擺上的枯葉,趕了幾步緊跟在蕭明月身後,暗戳戳拽了拽她的衣角。

  蕭明月低頭,瞧見小丫頭眼底那一簇擔憂,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反手在沈驚雀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一行人穿過損毀的·拒馬,方才還低聲議論的親衛們登時啞了聲。

  眼前的景象堪稱壯觀。

  狹窄的山道兩旁,橫七豎八躺倒了成片的野獸。

  有體型碩大的野豬、四仰八叉的山狼,甚至還有幾隻皮毛油亮的野鹿。

  詭異的是,這些野獸大多身上沒有致命傷,卻個個倒在地上瘋狂抽搐。

  鼻涕眼淚和白沫糊了滿臉,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乾嘔聲,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古怪惡臭,辣中帶酸,酸里透著爛魚爛蝦漚了半年的死味。

  眾人齊齊用袖袍掩住口鼻,走在最前面的人更是被熏得直翻白眼。

  蕭承煜捂著明黃色的帕子,眼底的震駭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副慘狀,與方才沈驚雀拿小瓷瓶潑黑熊時的場景,簡直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蕭承煜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蕭明月神色如常,拱手道:「回陛下,木蘭隊的姑娘們雖有些騎射底子,但畢竟年少嬌弱。」

  「臣恐她們遇險,特意讓雀兒備了些驅獸的藥粉。誰知這山裡的野獸受了驚,竟全往外逃竄。臣只能一路追趕堵截,用特質的藥物方才將大半獸群攔在此處。」

  蕭承煜聽得背脊發涼。

  沖入他獵區的黑熊野狼不過十來頭,就已經將禁軍沖得七零八落。

  若這成幾十頭千的受驚畜生全部湧向御前……

  蕭承煜伸出手,一把拉住蕭明月的手腕,十分真情實感的說:「今日若無皇姐在前殊死阻擊,朕命休矣!」

  沈驚雀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阿彌陀佛,得虧她提早準備了這些藥。

  要不然,現在『驚擾聖駕、圖謀弒君』的大罪就已經扣腦門兒上了。

  老天保佑,生化武器立大功。

  經此一亂,蕭承煜早已沒了行獵的心思。

  號角聲再次長鳴,原本熱鬧非凡的秋獵大典第一日草草收場。

  親衛們抬著獸屍,簇擁著面色慘白的天子打道回府。

  半個時辰後,西山行轅,皇帝的大帳之中。

  蕭承煜已經換下軟甲,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坐在主位龍椅上。

  驚恐退去之後,心中的猜忌與惱怒便如雜草般瘋長起來。

  他重重將茶盞往案几上一擱,讓在場的官員心頭皆是一跳。

  「查清楚沒有?」

  蕭承煜陰鷙的目光掃過殿下眾人。

  「藏狼谷歷年來雖有野獸,卻從未有過這等規模的獸潮?」

  天子震怒,帳內鴉雀無聲。

  蕭明月方要啟唇,周廷卻跨出一步。

  「陛下明鑑!」

  周廷的聲音尖銳而高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臣在發令之前便苦口婆心勸誡過!藏狼谷地勢險峻,凶獸繁多,根本不是女流之輩該去的地方!」長

  「公主殿下剛愎自用,非要帶著木蘭隊這群不諳世事的世家千金涉險,不僅害得女郎們驚恐失措,更是激怒了山中野獸!」

  周廷轉頭看向蕭明月,神色憤怒。

  「陛下,此乃不聽勸告,罔顧大局之禍,長公主殿下難辭其咎!」

  此言一出,之前一直跟著他附和的狗腿子立刻出列。

  「臣等附議!木蘭隊譁眾取寵,險釀滔天大禍,請陛下嚴懲,以正國法!」

  蕭明月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獸潮確實是因驅獸藥引起的。

  此時,她任何激烈的辯解,在多疑的皇帝眼裡都會變成心虛。

  沈驚雀作為救駕功臣,也站在一邊,此時氣得直磨牙。

  好你個周老頭,剛才在圍場門口玩暗箱操作,把最爛的簽留給木蘭隊。

  現在出了事,第一個跳出來把所有鍋扣在她母親頭上。

  這麼會顛倒黑白,咋不去當狀師呢!

  沈驚雀覺得,該自己出手了。

  此時蕭明月若是開口,就是臣子與臣子的辯駁,無論輸贏都顯得難看。

  而她,是個年僅十三歲,剛立下救駕之功的小姑娘。

  小姑娘說話,可以不用講那麼多朝堂套路。

  沈驚雀輕「咦」了一聲。

  然後然後睜大了一雙清澈的杏眼,眼底滿是孩童般的困惑。

  「陛下,臣女年紀小,心裡有個疑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蕭承煜方才見識過沈驚雀救駕時的果決大膽,對她好感倍增。

  此刻聽聽她開口,語氣稍緩。

  「你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沈驚雀慢慢走到周廷身邊,笑眯眯的抬頭望著他。

  「敢問周大人,今日這西山圍場的四個獵區,是由誰劃分的?」

  周廷心頭一突,皺眉道。

  「秋獵規制皆由禮部擬定,由工部協同排查,自然是禮部的職責。但這與藏狼谷出事有何干係?」

  「自然有干係,而且干係大了去了。」

  沈驚雀笑容一斂,對皇帝拱手道:「陛下,請治禮部尚書周大人玩忽職守,辦事不力之罪!」

  周廷眉毛倒豎:「韶寧縣主,話不能亂說,臣如何玩忽職守了?」

  沈驚雀等的就是他問,看也不看他一眼。

  「其一,藏狼谷猛獸聚集,兇險萬分,是早已知曉的事實。那禮部在秋獵開典之前,為何不上將此地列為禁區?」

  「即使無法列為禁區,為何不提前派衛隊驅逐大型猛獸?」

  周廷臉色微白:「這……圍場廣闊,難免有所疏漏……」

  「疏漏?」沈驚雀打斷他,「此事關乎陛下安危,你都有疏漏,還敢說沒有玩忽職守?」

  周廷閉口不言,神色慌張的看向上首的皇帝。

  可沈驚雀並不給他機會開口。

  「其二,各獵區之間,為何未曾設立緩衝防線?」

  「藏狼谷在西北,陛下所在的東麓地勢偏低。但凡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野獸一旦受驚,必然依循天性由高往低,嚮往平坦開闊處奔逃!」

  「這難道不是負責勘測獵區的官員閉著眼睛都能預料到的事?」

  她抬頭看向高座上的皇帝,聲音低了下去,透出幾分小女兒的委屈與害怕之色。

  「陛下,我母親帶著木蘭隊抽中藏狼谷,是簽運,我們認了。」

  「遇到猛獸襲人,姑娘們為了活命,丟出防身的藥粉自衛,何錯之有?難道周大人的意思是,木蘭隊的十八名世家千金,合該站在原地被野獸撕碎吞落腹中?」

  周廷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顫抖著。

  「你……你血口噴人!老臣何曾說過這等話!」

  沈驚雀狠狠瞪了一眼周廷:「周大人沒說,心裡卻就是這般想的。」

  然後眸光微凝,朝著蕭承煜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長公主殿下察覺獸群奔逃方向有異,第一時間派陸姑娘回行轅報信求救,自己則孤身帶兵去堵最兇險的窄口!」

  「若非母親派人傳信,臣女與三哥哥又怎能提前得知消息,帶著援軍抄近道趕在獸潮之前護衛御前?」

  沈驚雀伏下身子,額頭輕輕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長公主府上下,從殿下到我們這些孩子,自始至終想的唯有陛下的安危,可到了周大人嘴裡,救駕之功成了譁眾取寵,死戰阻截成了罪魁禍首。」

  「若忠勇之臣要被這般構陷,往後陛下身側,誰還敢捨命相護?」

  一番話說完,帳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蕭明月站在一旁,唇角極輕微地彎了彎,又迅速壓平。

  這丫頭,這樣好的口才,不入仕為官可惜了。

  周廷跪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發現自己被這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逼到了懸崖邊上。

  反駁沈驚雀,就是承認禮部尸位素餐、險些害死皇帝。

  承認沈驚雀,他就得把這口弒君的大鍋自己背起來。

  橫豎都是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