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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蕭明月怒斥群儒

  金鑾殿上。

  禮部尚書周廷手持象牙笏板,從文官列中站出。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今日皇帝蕭承煜顯然沒有睡好,神色萎靡,有些疲憊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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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卿請講。 」

  「長公主府擅發木蘭帖,廣招深閨貴女騎馬射箭,混淆男女大防,更有甚者,竟妄圖讓女子登臨皇家獵場!」

  「此乃牝牡顛倒之禍,壞祖宗綱常,墮婦德清譽。」

  「長此以往,大雍禮樂崩壞,國將不國啊陛下!」

  隨著周廷的高呼,七八名御史台的言官齊刷刷出列,跪倒一片,痛心疾首的附和聲響徹大殿。

  「臣等附議!請陛下下旨收回木蘭帖,嚴飭長公主!」

  「女子當主中饋,習騎射如同倡優獻藝,實在有傷大雅,成何體統!」

  龍椅之上,皇帝的目光慢悠悠地從跪了一地的臣子身上滑過,最後落在武官之首的那道黑色身影上。

  「皇姐,周愛卿所言,你作何想啊?」

  百官的視線齊刷刷投向長公主蕭明月。

  蕭明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出列,聲若寒鐵。

  「周尚書口口聲聲祖宗規矩,本宮倒是想請教一句,你口中的祖宗綱常,究竟是哪一位祖宗定下的?」

  周廷一愣,梗著脖子抬起頭。

  「自是先帝與歷代列祖列宗共同定下的三綱五常!」

  蕭明月冷笑一聲,廣袖驟然一甩,「放屁。」

  滿朝文武倒抽一口涼氣。

  連龍椅上的蕭承煜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皮跳了跳。

  周廷更是氣得鬍子亂顫,指著蕭明月的手抖得像篩糠。

  「長公主殿下!金鑾殿上,天子面前,你怎能出此粗鄙之語!」

  「粗鄙?」

  蕭明月側目睨著他,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你讀書讀壞了腦子,把大雍立國的根本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本宮罵你一句,還是輕的。」

  她驟然轉身,面向眾臣朗聲開口。

  「太祖開國時起兵於微末,轉戰萬里,結髮原配高穆皇后,常年身披重甲隨軍征戰。」

  「太祖曾言,得天下者,皇后居半功!」

  「天德三年,太祖被困落雁峽,糧盡援絕,正是高穆皇后親自率領三千紅營女郎,挽強弓,跨戰馬,千里奔襲射殺叛將,這才保全了太祖性命,保全了這大雍江山!」

  蕭明月每向前邁出一步,周廷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後瑟縮一分。

  「周尚書,你今日在殿上指責女子習騎射是牝牡顛倒,有傷大雅,你是在罵高穆皇后不知廉恥,還是在罵太祖皇帝靠不知廉恥的女子救了性命?!」

  一頂大逆不道的帽子鋪天蓋地砸將下來,周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老臣……老臣絕無此意!長公主休要血口噴人!」

  「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只是故意針對本宮!」

  蕭明月冷哼一聲,凌厲的視線橫掃跪在地上的御史。

  「本宮十六歲隨父皇北伐,在寒關飲冰臥雪十年,威懾北狄不敢南侵一步!」

  「滿朝朱紫公卿,平日裡享著太平盛世,如今不過是讓京中姑娘們在圍場跑跑馬、射射箭,強健體魄,你們便如喪考妣,急赤白臉地跳出來維護所謂的婦德!」

  「怎麼,大雍的皇家體面,難道是要靠打斷女子的手腳,才能維繫得住嗎?!」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幾個御史,此刻全都把腦袋貼在地上,一聲不敢吭。

  高穆皇后的事跡寫在太廟的石碑上,誰敢反駁半句,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蕭明月的目光忽然一轉,越過瑟瑟發抖的周廷,落在了站在宗室前列的淮陽王身上。

  「淮陽王弟,你向來讀史明理。」

  蕭明月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慢條斯理地發問。

  「你且同本宮說說,太祖皇后當年帶著女娘們騎馬射箭,到底算不算敗壞風俗?」

  突然被點名的蕭承燁心頭一緊。

  他知道皇帝一直忌憚蕭明月,原本只想借世家削一削蕭明月的威風。

  沒成想蕭明月根本不跟他們扯什麼三從四德,直接把開國先祖搬出來當擋箭牌。

  這讓他怎麼接?

  若是贊同周廷,就是承認太祖太后違背禮法,不臣不孝的罪名立刻就能扣在頭上。

  若是反對周廷,那他昨夜拉攏世家做出的承諾,就跟放屁一樣,誰以後還同他合作?

  周廷滿眼期盼地瞧著淮陽王。

  他還指望這位新靠山能站出來替自己說兩句話。

  蕭承燁只覺得周遭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他悄悄看向龍椅上的蕭承煜。

  只見皇帝好整以暇的瞧著他,竟然也在等他的答案。

  怪了,他還以為讓蕭明月吃癟,皇兄會幫腔。

  怎麼如今是這麼個古怪的局勢。

  眼看著皇帝不會幫他說話,淮陽王閉了閉眼,迅速權衡利弊後,對著蕭明月鄭重一揖。

  「皇姐所言甚是,高穆皇后之功德,彪炳千秋,萬世師表。」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廷,語氣立刻變得義正辭嚴。

  「周尚書此番言論,確實偏狹了。」

  「大雍立國本就兼容並蓄,女子習騎射以強身,上合祖宗遺風,下合民心所向,何來顛倒之說?」

  周廷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淮陽王。

  這就……把他賣了?

  龍椅上的蕭承煜將這齣鬧劇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快意。

  世家吃癟,淮陽王受挫,長公主府與眾臣站在了對立面。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平衡。

  「行了。」

  蕭承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錘定音。

  「今年西山秋獵,便依長公主所奏,特設女子獵隊,凡五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女眷,皆可自願參與。」

  「退朝罷。」

  內監尖銳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蕭明月看都沒看面如死灰的周廷,拂袖大步向殿外走去。

  唯余淮陽王蕭承燁站在原地,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