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宋末意料的是，陳淑蘭被拒絕後，滿不在乎地牽著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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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真的只是心血來潮想友好拜訪一下鄰居。
宋末靠在三樓書房的窗沿上，盯著陳淑蘭的背影思考。
要是她沒看錯的話，對方手裡牽著的「大金毛」，應該是又換了張皮的垏炳坤。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貨也算求仁得仁，真·長生不老了。
但宋末卻沒有放鬆警惕。
作為全程看完《港樓有鬼》副本回放的編劇，她太知道陳淑蘭是什麼性格了。
隱忍、霸道、狡猾。
三十年前，她在港城商戰里被丈夫垏秉坤掀了桌子。
死而復生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垏炳坤全部後代的命，親手把仇人縫製進狗皮里，讓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現在，陳淑蘭都是特管局重要通緝犯之一。
這樣一隻陳年老鬼，會沒事大搖大擺路過雲頂壹號散步？
不可能。
對方百分百是衝著她來的。
宋末心知肚明。
目前道具排行榜上前三，【石中劍】在翁陽手裡，【娜迦之鱗】渺無音訊。
唯獨她手裡的【生死簿（殘頁）】下落最清晰。
——毫不誇張的說，官方、玩家、打金隊都對宋末虎視眈眈。
要不是「清道夫」事件剛剛落幕，官方注意力還沒轉移，雲頂壹號又算是陳氏產業……上門滋擾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宋末指尖敲敲窗沿，立馬就有一顆老鼠腦袋從花牆裡鑽出來。
「大人，最近上山的人真不少……除了每天都會巡邏的物業管家，還有就是道路維護、電路修理、園林美化，林業局放生的人也來了不少。
但這些人都沒有貿然接近……身上一股特管總局的味道。」
宋末已經能預感到，手裡的【生死簿（殘頁）】是個燙手山芋了。
官方、陳氏、妮娜。
三波勢力忽然齊聚江城，要說沒出什麼大事，鬼都不信。
「查一下特管局最近有沒有什麼大動作，官方的人不像是衝著道具來的……」
宋末摸了摸下巴，「倒像是……」
——倒像是衝著她本人來的。
「查清楚三件事。」
宋末不緊不慢地補充幾句，眼神幽深，「第一，陳淑蘭什麼時候進的江城。
第二，特調局最近在江城布這麼多便衣，是不是有什麼大行動。
第三，妮娜.波波夫來江城，具體是為了什麼。」
「好嘞！您就瞧好吧！」
鼠仆把兩隻爪子塞進嘴巴，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幾秒鐘後，牆根的草葉「沙沙」響了動，十幾隻通體雪白的老鼠，順著外牆的排水管爬了下去，迅速鑽進下水道。
「這是新生的幾窩小崽子，全都開了智。」
鼠仆得意洋洋地甩甩頭，「整個江城到處都是下水道，通風口、底下管道，只要有洞的地方，就是我們老鼠的天下。」
說完這句話，它便鑽回花牆，細長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才消失不見。
「那麼多空房間不睡，偏偏要在牆上打洞。」
宋末吐槽一句，正想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樓下的泥葫蘆，正一隻疊一隻，挨挨擠擠試圖往客房窗戶里鑽。
那裡是梅林住的房間。
宋末挑了挑眉。
這段時間她忙著處理副本的事，還沒顧上安排梅林。
這位年輕的大魔法師，似乎以極快的速度適應了異界生活。
他不但無師自通了漢語，甚至還向香欒請教，學會了使用電子產品和網購。
想到這，宋末索性踩著拖鞋，搭乘電梯走到梅林的房門口，屈指敲門：
「咚咚——」
門剛敲兩下，就從裡面打開。
年輕的魔法師站在門後，閉著眼，唇角微微上揚，帶著點拘束的神色。
茶色頭髮簡潔地用數據線紮起來，寬袖亞麻袍子上，還沾著點細微的閃光。
「大人，早上好。」
他側身讓宋末進來，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我猜到您這幾天會過來，剛整理完新的觀察記錄。」
「觀察……記錄？」
宋末搜腸刮肚，非常確定她並沒有交給對方任何任務，她下意識觀察起了房間：
客房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牆壁上爬滿藤蔓，角落裡堆著一摞能夠到天花板的魔法典籍，零星的動物骨頭散落一地。
長長的實木桌子上，早已死去的長桌似乎又重新煥發生機，桌腿上長出來一大截綠色的枝幹。
牆邊堆著幾隻網購紙盒。
拼夕夕九塊九的水晶球就這麼放在桌子正中央，周圍飄著無數細碎的光。
「我稍稍用魔法改造了一下，所以這裡會比看起來大得多。」
梅林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甚至不用宋末詢問，他就能立刻說出宋末想知道的事：
「大人您當初允許我隨便瀏覽這個世界的公開知識……我這段時間，把這個人類社會攢了幾百年的神話學資料全粗略翻了一遍。
說真的，這實在是太難了，尤其是關於東方的神話，看到現在，我也才剛剛看到那名尊敬的女士用泥土修復位面屏障——」
他笑了笑，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
「這個世界真的太奢侈了，珍貴的知識隨便就能獲取。
如果換做我的世界，想要找到一條三百年前的草藥配方，需要打敗一條龍，殺死三個邪惡巫師，翹開三個鎖著的密室……
您的世界，簡直是所有學者夢寐以求的天堂。」
「用泥巴修復位面屏障……你說的是【女媧補天】？」
宋末迅速整合梅林話里話外透露出的信息：「在你的世界，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當然，尤瑟王的弟弟沃提根，他打開了黑暗之書，召喚了亡靈大軍，其實就是用魔法力量，主動向其他位面打開了我們所在世界的位面壁。」
梅林甚至沒有反問，知無不言：
「如果把一切比作葡萄藤，我們所在的世界，就是葡萄藤上一串一串的葡萄，每個葡萄之間都有厚厚的壁壘。
有時候，因為神明的衰落，或者是因為其他原因，這些壁壘會碎掉，世界之間就會彼此入侵。」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逐漸狂熱：
「我了解到，在這裡，有一種世界的存在方式，被人們稱之為【副本】，這或許和您有關？」
創造副本，其實就是創造一個個世界！
這些世界雖然很小，但確確實實正在成長。
能夠隨意創作世界，修改一切，怎麼不算是一位了不得的神明呢？
……
「你知道的太多了。」
宋末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把話題轉移到最開始的問題：「你說的調查是什麼？」
梅林確實是個做學問的料子。
哪怕沒有老年梅林的記憶，兩個人也不是同一個人。
一接觸到整個網際網路的知識庫，他整個人興奮得像只撒歡的貓。
「我這幾天在整理異常生物的演化記錄。」
梅林十分識趣地結束這個對話，走到桌子邊，指尖輕輕點了點那隻水晶球：
「精靈、矮人、獸人這樣的種族，只出現在【副本】里，現實並不存在。
正如我所說，每個世界之間都有厚重的壁壘。
但我做了個長期預言，發現屬於您的世界，似乎正在演化——它還非常年輕，正在慢慢長大，所以，正在有新的種族出現。」
「新的種族？」宋末有些不明所以。
「對。」
梅林的語氣裡帶著點學者特有的狂熱，他把水晶球往宋末的方向推了推：
「這個世界在最近三個月里，會自然降生第一個純本土的，精靈嬰兒。」
「這個世界自己孕育出來的，真正的原住民。」
水晶球里的畫面慢慢清晰：
國外新生兒病房。
暖黃色的燈光照著嬰兒床，床上躺著個剛出生幾個小時的小嬰兒。
嬰兒皺巴巴的，皮膚是淡淡的白色，頭上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淺綠色頭髮。
最顯眼的是，原本是耳朵的地方，支棱著一對尖尖的長耳朵——
標準的凱爾特精靈特徵，耳尖上翹，上面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羊水。
小嬰兒光著屁股，裹在醫院的淺藍襁褓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