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重歸平靜。
夜珈收斂了威壓,轉頭看向一旁的白蟬,目光沉靜:「白蟬,從今日起,你帶一隊近衛暗中守在骨塔周圍,若有不長眼的敢靠近林淵半步,直接斬了。」
白蟬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領命:「屬下遵命!定護林大人周全!」
「退下吧。」
「諾!」
……
走出骨塔大殿,凜冽的魔風迎面吹來。
琰嫿站在白骨台階前,一把抹去臉上的淚痕。方才那種嚇破膽的驚恐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屈辱與怨毒。
「為什麼?憑什麼?!」
她死死捏著腰間的指骨鏈,尖銳的骨刺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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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練體期的螻蟻,赤翎護著,烈鳶護著,現在連最疼愛自己的姑母都為了他,要把自己抽魂煉魄!
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身上絕對藏著天大的秘密……」琰嫿咬碎銀牙,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陰鷙的光芒,「明面上我絕不違逆姑母的死令。但在暗地裡,本小姐一定要查個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你這下界爬上來的小白臉,到底憑什麼讓姑母如此著迷!」
琰嫿一甩長袍,化作一道血光,含怒朝著外圍的魔晶礦脈飛遁而去。
森白骨塔一層偏殿,重重禁制全開。
殿外,兩排披掛銀鱗甲冑的近衛殺氣騰騰,將整座殿宇圍得水泄不通。
白蟬按著腰間的雙刀,脊背挺得筆直,銀色馬尾在魔風裡微微晃動。
她遵照夜珈魔祖的死令,親自帶著一隊王族精銳在此輪值,連一隻飛蛾都無法靠近。
然而,殿門之內飄出來的動靜,卻讓這位以冷酷著稱的近衛小統領嘴角抽搐,整個人都在懷疑魔生。
「公子,這塊黑鱗火鹿的脊肉烤得最嫩,屬下已經用魔煞剔除了所有粗筋,您嘗嘗合不合口?」
偏殿暖閣內,烈鳶半跪在軟榻前,兩隻手捧著白玉盤,那張平日裡能噴出火來的俏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兩顆尖細的小虎牙顯得格外溫順。
「放下吧。」
林淵倚著雪魔獸皮靠枕,手裡捧著一卷從魔城藏經閣淘來的古籍仔細的看著。
「公子,喝口百花魔釀潤潤嗓子。」赤翎更是直接,端著雕花琉璃盞坐在床榻邊,纖細的手指捏著玉勺,輕輕吹去熱氣,遞到林淵唇邊。
烈鳶見狀,暗暗咬了咬後槽牙,立馬挪到榻尾,伸出雙手替林淵捏腿捶背,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嘴裡還不忘表忠心:「公子若是看書累了,屬下給您按按太陽穴,屬下新學了一套舒筋活血的指法!」
赤翎狹長的鳳眸斜睨過去,冷冷吐出兩個字:「諂媚。」
「統領大人懂什麼,這叫盡職盡責!」烈鳶半點不虛,手上的動作甚至更快了幾分。
站在門縫處巡視的白蟬,整張臉已經徹底木了。
那是烈鳶?
那個連同僚多看她一眼都要拔刀決鬥的瘋批小辣椒?
還有赤翎大統領,統領三千王族近衛的鐵血修羅,此刻居然像個深閨小丫鬟一樣在給人餵湯?
白蟬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更離譜的是林淵。
一個練體期的人族小子,神態自若,既不惶恐,也不受寵若驚,就那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兩位煉虛期高階魔修的服侍,偶爾嫌棄一句「茶水涼了」,赤翎還會立刻換上一盞新的。
而且她還發現,烈鳶的散發的氣息似乎不太對。
身為常年與烈鳶並肩作戰的生死袍澤,她對烈鳶的氣息再熟悉不過。暴躁、熾烈、雜質極多,那是強行吞服煞丹留下的後遺症。
可現在,烈鳶體內散發出的暗紅魔氣中,竟隱隱透出一股純粹至極的暗金光澤!甚至隱隱有了王族始祖的古老韻味!
不僅如此,烈鳶魔氣運轉圓融無瑕,距離煉虛後期僅剩半步之遙!
一個被火毒折磨了數百年的魔將,血脈怎麼可能發生如此逆天的脫胎換骨?
魔祖大人之前在殿上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白蟬腦海中炸響。
「現在的烈鳶,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焊在那人族小子身上……」
「收起你的傲慢,好好表現。留在他身邊,你自然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造化……」
白蟬呆立在原地,心跳轟鳴如擂鼓。
難道……烈鳶的蛻變,根本不是魔祖賜下的丹藥,而是因為眼前這個看似廢物的人族少年?!
這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白蟬心底瘋狂瘋長。
……
與此同時,骨塔外的陰暗迴廊中。
一道身披暗紅斗篷的纖細身影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偏殿外圍。
琰嫿死死咬著下唇。
她被夜珈當眾訓斥並下了禁足令,心中的怨毒早已扭曲成了執念。在這魔城之中,還從未有人讓她吃過這麼大的癟。
「姑母越是護著你,就說明你身上的秘密越大。」
琰嫿躲在白骨立柱後,指尖掐出一道探查魔印,試圖穿透偏殿的防禦陣法。
然而,她才剛催動魔力,前方迴廊處便亮起數道森寒的刀芒。
「王族禁地,任何人不得窺探,退後!」
白蟬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兩柄魔月彎刀已然出鞘半寸,刀鋒上跳躍著森白的寒焰,毫不留情地鎖定了琰嫿藏身的方向。
四名銀甲近衛瞬間結成殺陣,魔煞之氣化作銅牆鐵壁,將偏殿方圓百丈封死。
琰嫿被迫從陰影中顯出身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白蟬!瞎了你的狗眼,連本小姐都敢攔?!」
白蟬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魔祖法旨,靠近偏殿者,無論身份,一律格殺。琰嫿小姐若想硬闖,不妨先問過屬下手中的雙刀。」
「你!」
琰嫿氣得胸口不住起伏。
她狠狠瞪了一眼戒備森嚴的偏殿,又看了看油鹽不進的白蟬,深知有這隊近衛在,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近半步。
若是再驚動了閉關的夜珈,等待她的絕不僅僅是一頓訓斥。
「好一個魔祖法旨,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
琰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怨毒的咒罵,猛地一甩長袍,化作一道血線含恨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