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齣戲唱到高潮處,台下突然一個觀眾都沒有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大陣逆轉之後,按照她的設想,吸取的修士精血應該源源不斷地反哺到她體內,她應該能感受到磅礴的生機湧入殘軀,修復她的傷勢,重塑她的道體。
可是。
沒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又看了看大殿外。魔氣翻湧,黑幕遮天,看起來確實聲勢駭人。可那只是個空殼子。
沒有一滴精血反哺回來!也沒有一絲生魂湧入大殿!
逆轉的大陣就像個光打雷不下雨的空架子,除了造出了點聲勢浩大的黑幕,根本沒有剝奪城中修士的性命。
「這……怎麼可能?」夜珈慌了。
她拼命催動手中的法訣,試圖重新溝通那些布置在城牆根基處的陣眼節點。
沒反應。
她換了個法訣,直接以本源魔氣為引,強行勾連陣法中樞。
還是沒反應。
夜珈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淵。
那個男人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雙手背後,神色平淡,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夜珈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
「咔嚓」一聲脆響。
城門方向,那層籠罩全城的厚重黑幕,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咔嚓、咔嚓、咔嚓——」
裂縫以幾何倍數增殖,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紋。每一條裂縫中都有月光傾瀉而入,將那片黑幕割裂成無數碎片。
「砰!」
整座九轉玄冰陣,就像個被針扎破的氣球,在全城修士震驚的目光中,轟然炸成了漫天光點,徹底消散!
月光重新照徹天霜城的每一條街巷,寒風呼嘯灌入,將那些腥甜的血霧吹散得乾乾淨淨。
南城小巷中。
蘇青鸞猛地感覺到那股啃噬經脈的陰風消失了。她大口喘息著抬起頭,看見了頭頂那片重新變得澄澈的夜空。月亮又出來了。
「活……活了?」蘇大強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淚水順著他那張圓臉嘩嘩地淌。
絕處逢生的修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拼了命地往城外御劍逃命。不管是金丹老怪還是練氣散修,此刻都顧不上任何體面,跌跌撞撞、哭爹喊娘地朝著城門方向狂奔。
蘇青鸞握著劍柄的手指在輕輕顫抖,抬頭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是他。
一定是他。
太和殿內。
夜珈如同一尊被定住了的泥塑。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的陣法……」她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我布置了半個月的血祭牽引陣……怎麼會這樣?」
「陣眼明明全是我的本源魔氣!沒有人能在不驚動我的情況下接觸到那些節點!這絕不可能!」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淵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夜珈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淵。
「是你乾的?」
「別把我想得那麼高深。」林淵聳了聳肩,「我只是進城前,順路往你的陣法節點裡,塞了幾隻沒吃飽的蟲子。」
「你……」
夜珈死死盯著林淵,那張原本傾國傾城的左臉上,寫滿了錯愕與絕望。
夜珈看了看林淵身前那群黑壓壓、磨牙吮血的噬靈魔蟲。
她那下半截勉強用魔氣凝聚出的虛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起來。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燈油的殘燈,火苗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
本源魔氣幾乎耗損殆盡,最依賴的血祭大陣又被對方的一窩怪蟲給啃了個稀爛。更致命的是,這些怪蟲以魔氣為食。
夜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悠長而幽怨,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命意味。她緩緩收回結印的手指,垂落身側,僅剩的那條完好左臂無力地搭在身前。
「我認栽。」
她抬起頭,眼神中的癲狂與憤怒如同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具蠱惑的媚意。
那隻完好的左眼半闔半睜,眼波如水,流轉之間儘是風情萬種。
哪怕身處絕境,哪怕只剩半截殘軀,夜珈依然是夜珈。
那副渾然天成的妖嬈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不會因為境況的窘迫而有半分折損。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嫵媚的弧度:「你我又何必斗個魚死網破?」
「我掌握無數天地秘法,更懂得如何跨界引渡。你我合作一把,如何?」
「你助我提升魔族血脈。等將來魔族大軍壓境,一統仙魔兩界,這區區靈界,不過是本座指尖的玩物。」
「到時候,這靈界歸你。憑你的手段,做個裂土封王的一界之主如何?萬年基業,代代傳承,豈不快哉?」
她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描繪一幅宏偉藍圖。
林淵摸了摸下巴。
「好啊。」
夜珈一愣。
那雙流轉著媚意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中爆出一抹毫不掩飾的狂喜。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語速也快了起來,生怕對方反悔,「你立刻將這些蟲子撤走,我先傳你一門魔族至高秘法作為誠意。」
「但我有個條件。」
林淵打斷了她。
夜珈舔了舔嘴唇,眼波一轉,笑意更濃:「什麼條件?儘管說。靈寶?功法?本座手裡有不下百件上界至寶的煉製之法,隨你挑選。」
她微微偏頭,髮絲從肩頭滑落,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還是……」夜珈挺了挺殘缺的胸脯,那隻完好的左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曖昧的沙啞,「我這副道軀若是重塑,妙處可多著呢。你若是有興趣……本座不介意讓你先驗驗貨。」
林淵抬起眼皮。
目光冷漠如冰。
「你死。」
兩個字。
話音未落。
林淵右手猛地一揮。
「嗡——!」
盤旋在半空的數千隻噬靈魔蟲,如同接到軍令的黑色死士,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狂潮,直接朝夜珈劈頭蓋臉地撲了過去。
畫大餅?
當他林淵是第一天出來混江湖的雛兒?
與虎謀皮的買賣做不得,這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識。何況這隻虎還是一頭活了數萬年、六親不認的上古魔祖。
養虎為患的蠢事,林淵一輩子都不會幹。
「林淵!你敢耍我!」
夜珈臉上的嫵媚瞬間扭曲成猙獰。那張傾國傾城的左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形,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如同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好好好!既然你要趕盡殺絕,那就拉你墊背!一起爛在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