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劍宗的時候,山門口依舊一群熟悉的人/獸。
衛蒼玄,溫之崖,景元,沈清塵,忘機,蘇寧,炎川,慕容灼,顧晨光,旺財,來福,小焰獒。
一宗子整整齊齊。
小焰獒在最前面,四條腿不停地原地踏步,急得直哼哼,尾巴再搖快點就能飛上來了。
我從我哥懷裡跳下來,衝過去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它,掏出靈獸餅乾塞進它嘴裡。
「娘讓我給你帶的,小黑都沒偷吃。」
小黑從袖子裡探出頭來,哼了一聲:「本座是有品位的龍,不吃狗糧。」
小焰獒本來啃得嘎嘣響,聞言忽然抬頭朝小黑噴了一口帶餅乾渣的火焰。
小黑被噴了一臉,臉色都~太黑了看不出來。
但它飛到半空弓起身子,尾巴炸了:「小東西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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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和來福立刻湊過來護崽,一左一右把小焰獒夾在中間,看著小黑,警告意味明顯:你敢動它試試?
我趕緊擋在中間:「別別別,自己龍,自己龍,別大火燒了山門口。」
說完又轉頭看小黑:「你也是,你活了快一萬年了,它才幾歲?欺負一隻幼崽,傳出去好聽嗎?」
小黑不服:「它先噴本座的!」
我跟它講道理:「它那是跟你玩!它噴你是喜歡你!你看它噴別人了嗎?它怎麼不噴衛宗主?它怎麼不噴我哥?它就噴你,說明它跟你親。」
小焰獒配合地搖了搖尾巴,還蹭了蹭我的腿。
小黑沉默了兩息:「……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座不跟幼崽一般見識。」
我鬆了口氣,把剩下的餅乾分給旺財來福。
兩隻聖獸一獸一口,嘴角笑著尾巴搖著,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蘇寧看沒打起來,才走過來,語氣幽怨:「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們掉海里了。」
我拍拍身上的毛:「沒掉海里,掉清雲宗了,在青雲宗吃了飯,我娘讓廚房加了糖醋排骨。」
炎川的眼睛瞬間暗了:「你吃完了?我燉了三鍋紅燒肉,從一回來就燉,燉了一下午,肉都糯了。」
我掐指一算:「那剛好,我還能吃一鍋,宗主吃一鍋,剩下一鍋你們分。」
衛蒼玄在旁邊補了一句:「老夫要吃兩鍋。」
炎川:「……那我再去燉一鍋。」
他轉身就往食堂走,新的圍裙帶子在風裡飄,腳步輕快。
慕容灼蹲下來看著我:「法衣要過兩天才能做好,但花澆好了,盪秋換了繩子,吃完飯先盪鞦韆吧。新繩子我親手編的,加了防雷陣紋,再打雷也劈不斷。」
我眼睛一亮:「謝謝五師兄,五師兄最人美心善。」
慕容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又趕緊把鏡子掏出來照了照,確認自己笑起來依然好看。
顧晨光翻開小本子記了一筆:「小師妹平安歸來,沒掉海里,但掉青雲宗,已被投餵。目前狀態:還能再吃!」
沈清塵剛往前邁了一步,還沒來得及和我說話,就被三個長老擠開了。
溫知崖、景元、忘機三個人一起蹲下來,三道靈力同時探入我體內,像三隻老中醫同時號脈。
片刻後,三人臉色逐漸興奮。
溫知崖狂喜:「真是化神!我天劍宗兩名化神弟子!一門雙化神!顧晨光!趕緊寫進宗史!」
景元長閉眼感受:「嗯化神初期,根基紮實,經脈堅韌,靈海深廣,這資質,放在三界都是頭一份。」
忘機長老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夫這輩子沒白活,有生之年竟能看到天劍宗一門雙化神!回頭得給祖師爺上炷香,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衛蒼玄站在後面,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了一切。
我問他:「宗主,您不夸點什麼嗎?」
衛蒼玄負手而立:「老夫剛才在心裡誇了。」
我撇嘴:「心裡說不算。」
衛蒼玄想了想:「那老夫再在心裡夸一遍?」
我:「…………」
算吧,他不罵人就是誇了,不能對他要求太高。
——————
食堂。
四鍋紅燒肉、一籮筐饅頭、一盤炒黃瓜,一掃而空。
我吃了一鍋紅燒肉,兩碗飯,三個饅頭,四口黃瓜,撐得肚子更圓了。
「四師兄,這個肉燉得好,經典老味道,吃得放心踏實。比外面那些山珍海味強多了。山珍海味吃的是排場,這個吃的是感情。」
炎川眉眼得意:「那是,我用文火燉了一下午呢,還加了三味靈草提香!」
小黑在旁邊桌嗦螺螄粉,嗦得滿屋子都是酸筍味,小焰獒都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連旺財來福這種見過世面的聖獸都受不了,鼻子都皺了起來。
衛蒼玄看了它幾次,大概是想把它趕出去。
我開口了:「小黑,快點吃完,我打包了山藥豆糖葫蘆,吃完飯就能吃。」
小黑眼睛一亮,一口氣嗦完,湯都沒剩,然後盤迴我肩膀等著,盤得端端正正。
衛蒼玄放下碗,筷子擱在碗沿上:「早點休息,明日晨練完來開會。你們幾個也去聽聽。」
我們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我代表大家問出了那個問題:「我們又可以聽了?不用避開小孩子了?」
衛蒼玄看了我一眼:「不是普通孩子了,化神了,就是一方大能了。」
我:「……對哦。」
衛蒼玄又補了一句:「老二,把你爹那白毛也叫上。」
我哥點頭:「好。」
我舉手:「那我娘呢?」
衛蒼玄:「你娘是清雲宗宗主,不用你叫,忘機會傳訊。」
我站起來:「可我想去消消食,順便去看看我娘吃沒吃飯。她剛才光給我和我哥夾菜了,自己沒吃幾口。」
衛蒼玄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寫著:你娘是宗主,餓不著。
我哥也拉住了我:「娘剛回宗門,事情多,別去打擾了,她餓了會自己吃。」
我想了想,也對,反正爹說了晚上要偷偷去找她,爹肯定不會讓她餓的。
「那我不去了,我去盪鞦韆。」
———————
洞府門口。
我坐在鞦韆上輕輕晃。
小黑趴在地上啃糖葫蘆。
天上的星星亮得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靈石,可惜摳不下來。
不過就這樣掛著也挺好看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帶著薄繭的小手,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
可此時體內的狀態早已天差地別。
經脈里的靈力奔涌流轉,速度比元嬰時期快了數倍不止!
混沌靈根萬千根須密密麻麻,深深扎進靈海底部的虛空。
劫雷力量沉澱在靈海底層,化作靈根長久的養分。
元嬰盤坐在靈根上方,比之前更凝實了,眉眼也長開了些,不再像個奶娃娃。
它是我的根本底牌,就算肉身被毀,只要元嬰不滅,就永遠不會隕落。
變化更大的,是腦袋裡的識海。
以前元嬰期,神識最多只能探查周邊百里。
現在化神了,識海徹底拓開。
我的神念從識海生發,可以化作一張無邊無形的巨網,向外無限鋪展。千里萬里,山河宗門,一切動靜都能感知得到。
衛蒼玄說這叫神念遠遊。
除此之外,還可以像我爹一樣,封存神識,凝出虛影,離體遊走,御法作戰。
這就是化神修士,超脫元嬰境界的強大神通!
想到這兒,我閉上雙眼,打算試一試新技能。
無形神念大網瞬間鋪開~~
整個修仙界的山川河流像一副流動的花卷在腦里舖展開來。
山是綠的,海是藍的,雲是白的。
——山海之間,坐落著各大、小宗門,每個宗門上空都有護宗大陣籠罩著。
那些大陣有神識屏障,我的神念進不去,只能在門外轉一圈。
跟串門差不多,但人家門關著,我只能在外面看看院牆。
——神識收回來一些,看見了天劍宗山下的劍鳴鎮。
鎮上的百姓還在忙忙碌碌。
包子鋪的老王在揉面。
鐵匠鋪的老李在打鐵。
街角的小販在收攤,一邊收一邊跟隔壁的攤主聊天,一切平靜又熱鬧。
——再收回來,是天劍宗的山門、大殿、食堂、丹房、靈田、練劍廣場,師兄們的洞府……
蘇寧在一邊哼曲一邊梳辮子。
「今天頭髮狀態不錯,明天要保持。」
炎川在看丹方和食譜的搭配,翻一頁丹方,翻一頁食譜,翻來覆去地對比。
「這個丹方加一味八角調味會不會更好?算了,先記下來,明天試試。」
慕容灼在給我的新法衣收邊。
「紫色法衣配什麼花邊好看?金色?太俗。銀色?太冷。還是白色吧?」
顧晨光在寫筆記。
好奇湊進去一看,原來在寫《宗門收支錄》,瞟到『破產』兩字,我趕緊移開,繞到隔壁大師兄洞府。
沈清塵在……
我猛地睜眼!
一縷人形神識正飄在我身後,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無聲無息!
我嚇得差點從鞦韆上翻下去,吼道:「大師兄!你幹嘛像鬼一樣在後面看著我!」
沈清塵的神識凝聚成虛影,飄過來,一本正經:「新技能,試試。」
我:「試試?你試試就試試,你幹嘛站我背後?連招呼都不打?」
沈清塵面無表情:「打了。你沒發現。」
我:「你什麼時候打了?」
沈清塵:「你剛閉上眼睛神念遠遊的時候。我咳嗽了一聲。」
我:「…………」
小黑趴在我肩上點評:「剛從草根修士逆襲成大能,總想找個人顯擺顯擺。正常。本座當年剛學會噴火的時候,把整座山的樹都點了一遍。」
我抿了抿唇:「大師兄,你化神之後是不是覺得特別無聊?」
沈清塵想了想:「沒有。」
我:「那你為什麼要來嚇我?」
沈清塵:「沒嚇你。試試新技能。」
我:「……你試新技能可以找宗主試啊?你找長老試啊?」
沈清塵沉默了一下:「他們不害怕。」
我無語:「所以我害怕你就來找我?」
「嗯。」
「…………」
不想理他了。
他有些心虛地收回神識,回到洞府里,又點了一下頭:「嗯。不錯。」
我不明白:「什麼不錯?」
沈清塵語氣有些激動:「化神的神識,比元嬰強很多。」
我:「……你拿我當靶子練神識?」
沈清塵:「嗯。」
我瞪眼:「大師兄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正經啊!」
沈清塵:「化神了,可以皮一下。」
我:「……行,你贏了。」
我不再理他,繼續晃鞦韆。
小黑趴在我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糖葫蘆的竹籤還在它嘴裡叼著。
風從山谷里吹過來,帶著松樹的清香和遠處的煙火氣。
天劍宗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軌上。
凡界的事結束了,大陣拆了,凡界在恢復。
天界那邊暫時還沒有動作,但遲早會繼續搞事。
明天要開會,要商量怎麼應對天界的下一步……
但我現在不想想這些。
我就想坐在這兒,盪著鞦韆,吹著晚風,聽小黑在旁邊絮絮叨叨。
這樣的日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