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嗎。」
「季昌明那個老狐狸做事瞻前顧後,沒實錘他根本不肯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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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昨天剛在直播里把他撤職,今天巡視組就盯上大風廠的帳目,我怕再不動手,線索又被蘇哲搶了去。」
「我也是急著立功,急著在漢東站穩腳跟啊。」
鍾小艾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胸口起伏不定。
「立功,你現在立的是什麼功。」
「程序違規就算了,大不了院裡內部批評,寫個檢查把事情揭過去。」
「你剛才提什麼離婚,你至於這麼要死要活的嗎。」
侯亮平咬著牙,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小艾,沒那麼簡單。」
「搜查的時候,幹警穿著皮鞋踩進了他鋪的定製奢石地磚,劃痕非常嚴重。」
「還有他那台定製的天文望遠鏡,價值九百萬,被我們的人搬動底座,產生震損了。」
「孫連成剛才找了專業機構,出了定損報告。」
「奢石地磚、天文望遠鏡、還有柜子里的定製名表,總共定損一千零七十五萬。」
電話那頭傳來了鍾小艾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千零七十五萬,他怎麼不去搶。」
「那都是他的私人物品,每一件都有發票和海關報關單。」
侯亮平絕望地閉上眼。
「孫連成說了,不賠錢他就帶著發票、監控和定損單,直接去找巡視組實名舉報。」
「不僅要追究我違規立案的責任,還要讓我個人賠償這一千多萬。」
「小艾,一千多萬啊,我們家哪來這麼多錢。」
鍾小艾聽到這個天文數字,整個人也有些發虛。
鍾家雖然位高權重,家風卻極嚴,嚴禁走仕途的子弟經商斂財。
她雖然吃穿不愁,但也只是拿著死工資的正處級幹部,加上侯亮平的收入,家裡撐死了也就小几百萬的積蓄。
一千多萬的賠償款,哪怕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
鍾小艾握緊了手機,聲音冷得嚇人。
「侯亮平,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一年之內,這是你第三次因為違反基本規章制度栽跟頭。」
「第一次丁義珍從你眼皮底下跑了,第二次全省大會你敢擅自缺席,現在倒好,你直接帶人去副廳級幹部家裡抄家,還砸出上千萬的窟窿。」
「你把你這十幾年在最高檢積攢的聲譽,全給敗光了。」
侯亮平聽著妻子的數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艾,我知道我沒用,我連累了鍾家,連累了你。」
「你跟我離婚吧,離了婚,孫連成要告就告我一個人,債務也由我一個人背,絕不牽扯你們家。」
鍾小艾冷笑了一聲。
「離婚,你以為離了婚,別人就不會戳我鍾家的脊梁骨了嗎。」
「我們結婚這麼多年,孩子都上小學了,你現在出事了想一拍兩散,讓大家看我鍾小艾的笑話。」
侯亮平低著頭,不敢反駁。
鍾小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先回宿舍呆著,哪也不准去,更不准亂說話。」
「孫連成那邊,我來想辦法。」
「我就不信,他一個漢東的地方幹部,真敢把事情做絕,連鍾家的面子都不給。」
侯亮平一聽妻子願意管,心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趕緊補充道。
「小艾,這事後面還有蘇哲在推波助瀾。」
「孫連成剛拿到定損單,第一個就報給了蘇哲,蘇哲在電話里明確表態,讓我照價賠償,必須按規矩辦。」
「那個蘇哲根本沒把鍾家放在眼裡,上次大會上他就當眾點名羞辱你,這次擺明了就是要借孫連成把我往死里整。」
「你一定要讓咱爸出面,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蘇哲。」
鍾小艾聽著侯亮平這副推卸責任、挑撥離間的語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以前在家裡,侯亮平動不動就嘲諷祁同偉是靠老婆上位的軟骨頭。
現在真到了生死關頭,侯亮平的表現比祁同偉還要不堪,一門心思就想著靠岳父的權勢壓人。
可再怎麼鄙夷,這也是自己的丈夫。
掛斷電話後,鍾小艾靠在辦公椅上,望著窗外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
她心裡清楚,蘇哲年紀輕輕就坐穩了正廳級巡視組副組長的位置,背後的山頭絕對小不了。
鍾家雖然勢大,但真要為了侯亮平這種低級錯誤去硬碰硬,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但事已至此,她沒有退路了。
鍾小艾咬了咬牙,翻出了那個極少撥打的紅機專線號碼。
紅機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起來。
接電話的是父親的專職秘書,聽到是鍾小艾,很快將電話轉接了進去。
「小艾,這個時候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自威嚴而略帶蒼老的聲音。
鍾小艾整理了一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緩。
「爸,亮平在漢東遇到點麻煩,可能需要家裡出面協調一下。」
「他又怎麼了。」
對面的聲音明顯沉了下去。
「之前去漢東,我就交代過他,漢東的水很深,巡視組在那裡盯著,讓他夾起尾巴做人。」
「這才去了幾天,又惹出什麼亂子了。」
鍾小艾只得把孫連成的事情挑挑揀揀說了一遍,極力淡化了侯亮平違規搜查的惡劣性質,把重點放在了孫連成隱藏身份、故意索要天價賠償以及蘇哲借題發揮上。
「爸,亮平也是為了查辦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大案,出發點是好的。」
「誰能想到孫連成背地裡是個作家,名下財產全合規。」
「現在孫連成拿著上千萬的定損單要挾亮平,巡視組那個蘇哲也死咬著不放,非要按規矩頂格處理亮平,還要讓他賠償全額損失。」
「亮平要是被處分撤職,咱們鍾家的臉面可就全丟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鍾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那個蘇哲,是孫老一手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吧。」
「是的,爸,聽說他二十八歲就是正廳,在漢東行事極其囂張,連沙瑞金都要讓他三分。」
「囂張。」
鍾父冷哼了一聲。
「人家二十八歲能當上巡視組副組長,靠的是扎紮實實的軍功和辦案戰果,不是靠在嘴皮子上耍威風。」
「侯亮平自命不凡,辦案毛毛躁躁,連基本的紀律程序都不懂,三番五次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還有臉說別人囂張。」
鍾小艾被訓得臉色微白,但還是硬著頭皮道。
「爸,亮平確實有錯,但蘇哲這麼步步緊逼,擺明了是衝著咱們鍾家來的。」
「上次全省大會,他當著全省幹部的面指桑罵槐,這次更是要徹底毀了亮平的政治生命。」
「您要是再不出面,外界還以為咱們鍾家怕了他一個年輕後生。」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隨後傳來一聲嘆息。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讓人跟漢東那邊溝通。」
「但你告訴侯亮平,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他再不知收斂,在漢東繼續惹是生非,就讓他自己脫了制服回去掃馬路去。」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鍾小艾長舒了一口氣,只要父親答應過問,漢東那邊多少會有所顧忌。
至於那個蘇哲,等風頭過去,總有機會讓他知道得罪鍾家的下場。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大院,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坐在對面的蘇哲,臉上掛著一抹複雜的苦笑。
「蘇哲同志,你提的這個公開辯論的建議,想法很好,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太大了。」
「李達康是什麼性格,你在漢東這幾天應該也領教過了。」
「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一把手,讓他跟一個剛被撤職的副區長當著全省幹部的面公開辯論,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贏了,別人說他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輸了,京州市委的權威蕩然無存,他李達康以後還怎麼在京州發號施令。」
「他絕對不可能同意參加這個辯論會的。」
蘇哲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神色自若。
「沙書記,李達康同不同意,不在於他想不想,而在於他有沒有選擇。」
「孫連成手裡的材料,不僅涉及光明區政務大廳窗口改造經費被挪用,還牽扯到王允才借李達康的名義打擊報復,甚至還有山水集團外圍資金的影子。」
「如果不公開辯論把事情說透,群眾會認為省委在偏袒李達康,在包庇官僚作風。」
「真理越辯越明,李達康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怕什麼辯論。」
沙瑞金搖了搖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達康同志畢竟是省委常委,級別地位很高。」
「我總不能下行政命令強按著他的頭去參加辯論吧。」
「這不合規矩,也容易激化班子內部矛盾。」
蘇哲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沙書記放心,這件事不用您唱黑臉。」
「只要李達康等會兒過來,我有辦法讓他老老實實答應參加辯論。」
沙瑞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組長,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李達康是出了名的霸道強勢,連高育良都輕易奈何不得他,蘇哲到底有什麼底牌能吃定李達康。
正說著,辦公室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省委秘書長白景文推開門,探身匯報。
「沙書記,京州市委李達康書記到了,在門外候著。」
沙瑞金和蘇哲對視了一眼,隨即點頭。
「讓他進來吧。」
門推開,李達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夾,臉色紅潤,精神看起來相當不錯。
「沙書記,聽說您找我,正好我也想向您匯報一下昨天光明區懶政培訓班的成效。」
李達康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椅子坐下。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到坐在側面沙發上的蘇哲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一下。
原本舒展的眉峰不自覺地聚攏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戒備。
沙瑞金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達康同志,培訓班的事先放一放。」
「今天找你來,是蘇哲組長有個提議,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達康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
「蘇組長有什麼指示,請講。」
沙瑞金接過話頭。
「孫連成同志昨天向巡視組遞交了實名申訴材料,對光明區窗口整改的責任認定有很大意見。」
「蘇組長建議,與其讓矛盾在私底下發酵,不如組織一場公開辯論會。」
「你和孫連成當著紀委、組織部還有媒體的面,把光明區這兩年的前因後果當面說清楚。」
「達康同志,你覺得怎麼樣。」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神凌厲地看向蘇哲。
「沙書記,蘇組長,這個提議簡直是胡鬧。」
「我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孫連成是一個懶政怠政、被免職的下屬。」
「市委對不作為的幹部進行調整和處分,是黨章和組織法賦予的權力。」
「如果每一個被處分的幹部都要跟上級一把手公開辯論,那全省的幹部工作還怎麼開展,黨的領導權威還要不要了。」
李達康猛地一揮手,態度堅決到了極點。
「這場所謂的辯論,我絕對不參加。」
沙瑞金轉頭看向蘇哲,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你看,我說他肯定不會同意吧。
蘇哲卻絲毫不惱,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達康書記,你先別急著扣大帽子。」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昨天在全市幹部大會上,當眾宣布將副廳級的孫連成免職,貶去少年宮當輔導員,是依據哪一條紀律處分條例。」
李達康冷哼一聲。
「他工作嚴重失職,兩年不改窗口問題,組織上調整他的崗位,合情合理合法。」
蘇哲靠在沙發上,目光如刀刃般直直刺向李達康。
「達康書記,你違紀了。」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神色驟然一凝。
李達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聲音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