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笑了笑。
「蘇組長說不用寫。」
「他說不用，你就真不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您剛才還說他的話要聽。」
安長林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去住院，別跟我頂嘴。」
飛機離開京海上空時，蘇哲靠在座椅里，打開了山水集團封存清單。
孟鈺坐在旁邊，翻看自己的採訪提綱。
「第一箱是什麼？」
「項目合同。」
「第二箱呢？」
「境外投資資料。」
「第三箱？」
蘇哲翻到最後一頁。
「趙瑞龍私人辦公室的物品。」
孟鈺看著他。
「你覺得裡面會有趙立春的東西嗎？」
「有可能。」
「高育良呢？」
「也有可能。」
「如果沒有呢？」
「那就繼續查錢從哪裡來。」
孟鈺把提綱放到膝上。
「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等你開箱。」
「我知道。」
「山水集團會不會已經提前處理過？」
「箱子封存前經過三方見證，封條完整。」
「如果只是封條完整，裡面的東西被換過呢？」
蘇哲合上清單。
「所以要開箱。」
「你準備讓誰在場？」
「許明，田國富，沙瑞金代表，省公安廳代表，省高檢代表，審計和國資部門各一人。」
「這麼多人？」
「越重要的證據，越不能只讓一個人看見。」
飛機穿過雲層，京州的城市輪廓出現在下方。
蘇哲看著清單最後一個編號，拿起手機給楊洪發出消息。
「通知山水集團，明日上午九點開箱。」
楊洪回復得很快。
「趙瑞龍聯繫了高小琴。」
蘇哲問：「說了什麼？」
「只說了一句，箱子不能開。」
蘇哲把手機遞給孟鈺。
孟鈺看完，抬眼問道：「他急了？」
「他知道裡面有東西。」
「那你還通知他？」
「我通知的是山水集團。」
「故意讓他知道？」
「他越急，越容易動。」
孟鈺想了想。
「那我們回京州以後，會有人來搶箱子嗎？」
「所以才要在明天開。」
「你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安排了什麼？」
蘇哲重新看向窗外。
「讓他自己把最後一批證據送到我們手裡。」
京州駐地的會議室里，蘇哲剛放下山水集團清單，秘書小楊便拿著一份報紙走了進來。
「組長，您看看這個。」
蘇哲接過報紙，視線停在頭版標題上。
《京州市光明區市政投訴大廳窗口低矮，群眾彎腰辦事如同下跪》。
孟鈺坐在旁邊，翻到報導配圖。
「這窗口怎麼修成這樣？」
「記者拍到的現場。」
小楊指著照片。
「辦事群眾只能彎腰，年紀大的要蹲著，旁邊放了幾個小板凳。」
「誰設計的？」
「報導沒寫。」
蘇哲又看了一遍正文。
「投訴多久了？」
「至少兩年，報紙說市民服務熱線收到過幾十次反映。」
孟鈺問道：「光明區不是京州市財政條件最差的地方嗎？」
「報導里說，窗口改造預算早就批過。」
小楊把另一張材料遞過來。
「這是市政府公開信息，去年就安排過政務大廳標準化改造。」
蘇哲把報紙放下。
「改造花了多少錢？」
「公開預算是一百八十萬。」
「窗口還這麼低？」
「可能只改了大廳外觀。」
蘇哲拿起電話。
「接省委辦公廳。」
小楊撥通內線後遞來聽筒。
「白秘書嗎？我是蘇哲。」
電話那邊傳來白志遠的聲音。
「蘇組長，您請講。」
「請轉告沙書記，我發現光明區投訴大廳有群眾彎腰辦事的問題，想請他一起去現場。」
白志遠停了停。
「現在過去？」
「現在。」
「沙書記正在看京州經濟恢復材料。」
「群眾已經彎了兩年腰，材料可以晚看一會兒。」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我馬上報告。」
不到十分鐘，沙瑞金的車停在駐地門口。
他下車時帶著白志遠和兩名工作人員，見到蘇哲便說道：「這麼急著叫我出來，是窗口已經塌了？」
「還沒塌。」
「那你把我叫去做什麼？」
「去看看群眾怎麼彎腰辦事。」
沙瑞金看向蘇哲手裡的報紙。
「報導我看過，光明區正在整改。」
「整改到什麼程度？」
「市里已經責成區里處理。」
「現場看過嗎？」
沙瑞金沒有回答。
蘇哲把報紙遞過去。
「我也沒看過，所以想請您一起去。」
白志遠插話道：「蘇組長，市里可以先安排匯報。」
「先不聽匯報。」
蘇哲上車。
「看完再聽。」
沙瑞金坐進另一輛車，車隊很快駛向光明區。
政務投訴大廳位於一棟剛翻修過的辦公樓里，門頭嶄新，玻璃門擦得發亮，門口還擺著兩盆綠植。
蘇哲剛走進大廳，便聽見一個老人說道：「同志，我這份低保材料還缺什麼？」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探出半張臉。
「身份證複印件。」
「我帶了。」
「戶口本複印件。」
「也帶了。」
「那就回去補。」
老人彎著腰，把材料從窗口遞進去。
「同志，能不能幫我看一下？」
「你先站開，後面還有人。」
老人站直時，膝蓋晃了兩下，伸手撐住旁邊的牆。
孟鈺拿出手機，剛要拍攝，蘇哲抬手攔住。
「先別拍群眾正臉。」
「我記錄現場。」
「拍窗口和辦事流程。」
沙瑞金走到最近的窗口前，看了看窗台高度，又看了看旁邊的板凳。
「這就是你們的標準化改造？」
大廳里的人陸續轉過頭。
窗口工作人員認出沙瑞金，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
「沙書記。」
「你坐在裡面試試。」
「我？」
「對，你坐進去，告訴我這個高度合不合適。」
工作人員從窗口後面繞出來，站在沙瑞金面前。
「書記，窗口設計是按照統一標準……」
「我問你高度合不合適。」
「這個……」
蘇哲走到旁邊。
「坐下說。」
工作人員只好拿來一把椅子。
沙瑞金指著窗口。
「你坐裡面，蘇組長坐外面，按群眾辦事的方式說一遍。」
工作人員坐下後，蘇哲彎下腰。
「同志，我來辦理投訴。」
「請出示身份證。」
蘇哲把證件遞進去。
「請問投訴內容怎麼填寫？」
「那裡有表格。」
「我看不清。」
工作人員抬起頭。
「您往前靠一點。」
蘇哲又彎下去一些。
沙瑞金看了兩秒。
「夠了。」
他轉身走到大廳中間。
「誰負責這裡？」
工作人員站起來。
「主任馬上過來。」
「我問你誰負責。」
「中心主任王平。」
「通知他過來。」
幾名群眾開始交頭接耳。
一名中年婦女說道：「書記，這個窗口我們反映過很多次了。」
沙瑞金轉過身。
「你反映給誰？」
「市長熱線，區里信訪辦，還有網上留言。」
「有人回復嗎？」
「回覆說會整改。」
「什麼時候回復的？」
「前年。」
蘇哲接過話。
「整改後是什麼樣？」
婦女指著窗口旁邊的小板凳。
「加了板凳，還放了冰糖。」
沙瑞金走到窗台旁，拿起一顆冰糖。
冰糖盤裡落著幾隻蒼蠅，盤底已經粘住一層灰。
白志遠趕緊說道：「書記，我馬上讓人清理。」
「別清理。」
沙瑞金把冰糖放回去。
「先保留現場。」
蘇哲看向他。
「白秘書，通知區紀委和市紀委，現場拍照取證。」
「是。」
沙瑞金臉色越來越沉。
「群眾來辦事，窗口低得要彎腰，旁邊放個板凳就算整改？」
「沙書記，這裡面可能有歷史原因。」
人群後面傳來一道聲音。
「李書記來了。」
李達康快步走進大廳，襯衣領口有些亂，到了沙瑞金面前便停住腳步。
「沙書記，蘇組長。」
「達康同志。」
沙瑞金看了一眼窗口。
「你平時就在這樣的地方辦公？」
李達康回頭看去。
「這是光明區下屬單位，具體情況我還在了解。」
「你不是剛到嗎？」
「我接到通知就趕過來了。」
蘇哲說道：「李書記，群眾已經反映兩年。」
李達康看向他。
「蘇組長，這件事我確實剛知道。」
「報導今天登出來了。」
「對。」
「那你以前沒看過群眾投訴？」
「京州每天有大量信訪和政務事項，不能每一件都由市委書記親自處理。」
「窗口服務也不需要市委書記親自處理。」
蘇哲把報紙遞給他。
「可監督整改總有人負責。」
李達康接過報紙，目光掃過照片。
「這件事責任在光明區。」
「光明區誰負責？」
「孫連成。」
「通知他。」
李達康拿出手機，撥通號碼。
「孫連成，你馬上到市政投訴大廳來。」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
李達康臉色變了一下。
「我不管你在做什麼，二十分鐘內到。」
掛斷電話後，沙瑞金問道：「他說什麼？」
「他說正在項目現場。」
「什麼項目？」
「光明峰項目後續協調。」
蘇哲看了一眼旁邊的群眾。
「群眾彎腰辦事兩年，孫區長一直在協調項目。」
李達康乾笑一聲。
「工作總有輕重緩急。」
沙瑞金轉過臉。
「群眾的事情不是工作？」
「當然是。」
「那為什麼窗口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李達康把報紙折了一下。
「我早就要求光明區整改。」
蘇哲看著那幾個小板凳。
「確實整改了。」
李達康鬆了口氣。
蘇哲接著說道：「加了小板凳，還放了冰糖。」
大廳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變。
「蘇組長，這種整改屬於敷衍。」
「我只是陳述現場情況。」
「我的意思是，孫連成沒有落實市委要求。」
「那就讓孫連成解釋。」
沙瑞金說道：「到裡間談。」
投訴中心主任王平這才趕到，站在門口不停擦汗。
「沙書記，李書記，蘇組長，我是投訴中心主任王平。」
「窗口是誰設計的？」
王平看向李達康。
「是區里統一安排。」
「誰簽字？」
「當時的分管領導已經調走了。」
「誰驗收？」
「驗收由區住建部門負責。」
「預算呢？」
王平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來回蹭。
「預算由區財政撥付。」
蘇哲問道：「一百八十萬改造費，具體花在哪裡？」
「大廳裝修，設備採購，還有線路改造。」
「窗口改造花了多少？」
「這個需要查帳。」
「現在查。」
王平看向李達康。
「李書記？」
「蘇組長讓你查，你就查。」
「好。」
王平轉身要走。
沙瑞金說道：「先把窗口暫停使用。」
「群眾怎麼辦？」
蘇哲接過話。
「臨時窗口設在一樓會議室，今天下午完成搬遷，手續不能停。」
「我馬上安排。」
「在場群眾先辦完。」
王平趕緊點頭。
「明白。」
沙瑞金看著蘇哲。
「你考慮得周到。」
「投訴大廳停了，群眾還得重新跑一趟，問題會變成新的問題。」
李達康在旁邊點頭。
「蘇組長說得對，京州一定把服務保障做在前面。」
蘇哲看了他一眼。
「李書記，先把眼前的窗口辦好。」
李達康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當然。」
半個小時後，幾人進了投訴中心的接待室。
孫連成還沒有到。
李達康坐在沙瑞金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開口便說道：「沙書記，這件事我負有領導責任，主要問題還是光明區執行不到位。」
「你剛才說早就要求整改。」
「對。」
「什麼時候要求的？」
「具體時間需要讓辦公室查。」
「口頭還是書面？」
「都有。」
蘇哲靠在一旁的椅背上。
「李書記，您說的書面要求，能調出來嗎？」
「當然能。」
「調出來看看。」
李達康拿起手機。
「白秘書，通知市政府辦公室，把光明區政務大廳整改文件送過來。」
沙瑞金問：「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孫連成？」
「我已經問過了。」
「他說什麼？」
「他說窗口改造涉及財政安排，需要統籌。」
「這就是不改的理由？」
「光明區財政確實困難。」
「困難到只能讓群眾彎腰？」
李達康沒有接話。
蘇哲翻開桌上的現場記錄。
「區里去年撥了一百八十萬，窗口改造列在預算里。」
「這筆錢可能用於整體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