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漁船靠在收購站碼頭。
今天沒有吳歲跟著，收穫並不好。
大伙兒幹了一天，興致都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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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歲早就讓大嫂和陳雪回家去準備晚飯，下船直接領著眾人回家。
桌上擺滿了硬菜。
紅燒排骨、清蒸石斑、白灼九節蝦……加上兩瓶好酒，原本沉悶的氣氛總算活絡起來。
酒過三巡，吳剛端著杯子跟王大柱碰了一下，轉頭看向吳歲。
「阿歲，你明天沒事了吧？沒你在船上，收穫真不行。」
「我們今天也去了東邊，可惜沒賺到多少錢，明天你跟船出海吧。」
「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多拖幾網。」
大伙兒都停了筷子，等著吳歲安排明天的活兒。
吳歲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敲了敲桌面。
「行了，都別惦記出海了，接下來這幾天，給大伙兒放假。」
這話一出，滿桌子人都愣住了。
放假？
前幾天颳風不能出海，大家都在家休息了幾天。
現在風平浪靜的，出海就是撿錢，怎麼還休息？
吳剛皺起眉頭：「老二，你這唱的哪一出？這幾天正經是賺錢的好時候，歇啥歇？」
吳歲拿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強硬。
「咱們新船回來也快一個月了，絞盤和起網機都有點吃力。」
「明天我得把船開回船廠，做個全面檢修。」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海上作業，安全第一。」
「真要為了搶那幾網魚，設備在海上出了故障，連人帶船搭進去，誰負責？」
「就這麼定了，大伙兒好好回家休息，以後賺錢的日子還多呢。」
陳陽抓了抓頭髮，有些不情願地開口。
「姐夫，我跟大柱中秋節剛回過家，現在回去也沒事幹啊。」
「要不我們去收購站幫忙？幫你打打下手也行。」
王大柱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
放假回家還得聽老娘嘮叨，哪有在船上跟著歲哥痛快，有吃有喝還能分錢。
吳歲看著一臉苦惱的陳陽，哈哈哈笑起來。
「咋了？回家是不是被咱娘催著找對象了？」
「行了，你倆不想回家就去村里，去幫我盯著新房那邊。」
陳陽臉一紅，扭捏的說了這幾天在家相親的事情。
本地人結婚都早，一般18歲就開始相看。
吳歲當年和陳雪結婚時，也才19歲，都不夠年紀領證。
對於陳陽被催婚，大家一點都不意外。
跟著吳歲能賺錢，小伙子長得又精神，上門說親的肯定不少。
眾人打趣了幾句，吃飽喝足拿了分紅，就都散了。
吳剛坐在椅子上喝茶，旁邊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吳建國，也沒動。
見老大不說話，老爺子抽了口煙，嘆氣問吳歲。
「人都打發乾淨了，老實交代吧，到底出啥事了？」
吳剛也急了，挪著椅子湊近。
「阿歲，你糊弄小陽他們就算了，別拿檢修船那套說辭忽悠我們。」
「新船買來才多久，好端端的檢修個屁，你當阿磊看不出來？」
吳歲看著面前這父子倆，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爹這雙眼睛太毒，根本騙不過去。
他今天把船上的人全部支開，確實有別的目的。
吳歲端起茶壺，給老爹續上熱水。
「爹，小鬼子找過來了。」
吳建國夾著菸袋鍋的手一頓，愣愣看著吳歲。
吳剛驚得直接站了起來：「找上門了？！」
他壓低聲音問：「那你新房子地底下埋的那些東西……」
吳歲一把拽住吳剛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按回椅子上。
「大哥，你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吳歲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家裡人都在堂屋吃飯，沒注意這邊動靜，才開口解釋。
「那幫小鬼子花了大價錢，雇了馮勝利當嚮導，正在四處打聽東邊海域那艘沉船的下落。」
聽到這話，吳剛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但馬上又瞪起眼睛。
「怎麼會找上馮勝利那個爛下水？他都沒出過海，懂個屁。」
吳歲冷笑一聲，拿起筷子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他是不懂，但我今天，故意讓他懂了一點。」
吳建國吧嗒抽了口煙，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老練地追問。
「你今天一天沒上船，就是去辦這事了？」
吳歲點頭，把上午去撞球廳地下室推牌九，怎麼抱怨，怎麼放出風聲說撈到了破木頭箱子，又怎麼赴了馮勝利的鴻門宴，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我裝作喝斷片了，吐露給馮勝利。」
「說咱們在那條深海溝里，撈到了帶日文的東西，箱子裡還有幾把破槍。」
吳剛聽完，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聲音都在發顫。
「老二，你瘋了？」
「那條海溝……咱們把沉船上的破木箱子全扔下去的地方，你這直接把真線索送給小鬼子了？」
他急的起身，原地打轉，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
吳歲冷眼看著大哥急得跳腳，慢悠悠地反問了一句。
「大哥，那條海溝有多深，你還記得嗎？」
吳剛愣住，回憶了一下他們捕海牛的時候，吳磊好像說下面很深。
「大概……五百多米？」
一直沒說話的吳建國，把菸袋鍋放在桌上。
「應該不止500米，那地方以前村裡有人去過。」
「海底是個大裂谷，裡面全年有倒卷流和旋渦。」
「別說現在，就算是三十年前咱們大隊集體打漁的時候，也沒船去那邊。」
吳歲點點，跟上老爹的話：「爹說得對。那地方深度不止500米。」
「小鬼子現在急眼了，只要馮勝利把消息帶回去，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去那條海溝試試。」
「水深超過500米，暗流洶湧。」
吳歲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們要是敢下去摸底，就是去送死。」
「其實我倒希望他們能下去把箱子撈上來，這樣東邊海峽的沉船，就徹底安全了。」
「先給他們找點事做，咱們有時間，再去沉船看看，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吳剛這才完全明白過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衝著吳歲豎起大拇指：「老二，你把咱們扔的垃圾，變成要他們命的誘餌，真特麼解氣！」
吳歲笑著點點頭：「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明天一早，我開船出去，把小鬼子帶過去。」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吳剛正準備夸吳歲考慮得周全。
「啪！」
吳建國突然抓起桌上的菸袋鍋，重重地砸在桌上。
吳剛嚇了一哆嗦，轉頭看向老爹。
老爺子滿臉陰霾，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吳歲。
「你少在這給我扯蛋，你把船員全趕走，到底有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