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剛把車停穩，院子裡就傳出一聲悽慘的哭嚎。
「我們以後肯定會孝順二老的，現在手裡錢不夠，真的沒辦法……」
大嫂王美麗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面巾紙，扯著嗓子乾嚎。
「爹，娘，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這輩子就在這土坑裡刨食，眼界太窄。」
「你們當我們在城裡過的是啥神仙日子啊？」
「租的那破房子，連個獨立衛生間都沒有。」
「小寶現在上學，天天被同學嘲笑是鄉下人，都沒人願意跟他交朋友。」
王美麗越說越來勁，拍著大腿，眼淚沒見掉幾滴，聲音倒是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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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我們是看好了，就差三十萬……」
「你們要是不幫把手，我們兩口子倒是無所謂。」
「小寶可是你們大孫子，你們忍心看他被人指著鼻子罵鄉下人，被人看不起嗎？」
陳大強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著煙，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趙桂花滿臉為難，連連嘆氣：「美麗啊，沒那麼嚴重吧？現在去城裡打工的人那麼多，你們不是租著房嗎？」
「租房能一樣嗎？」王美麗急了，「租房能落戶嗎？沒有房子，小寶在城裡永遠抬不起頭。」
大哥陳帥站在一旁，理直氣壯地幫腔。
「爹，我和美麗我和美麗也是沒辦法，不然不會開口問您要這個錢。」
「你們就幫幫我吧，要是不夠，乾脆把這老宅子和地賣了，去城裡跟我們住，還能幫著接送小寶。」
王美麗馬上接話：「對啊，在村里苦哈哈有啥盼頭？」
「爹，娘，就把房子和地賣了，跟我們去城裡吧。」
「要是城裡沒房子，小寶那學也別上了，直接回來種地算了，反正在城裡也是丟人現眼。」
陳陽在門外聽到這話，火氣「蹭」地一下頂到了腦門。
他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帶著一陣風衝進院子。
「放你的屁！」
陳陽指著陳帥的鼻子就罵開了。
「老大，你還要不要臉了？」
「一年到頭見不著你們人影，中秋節空著兩個爪子回來，進門就逼著爹娘賣房子賣地？」
「上次拿走了娘治腰疼的一千塊錢，上上次把家裡賣豬的錢全捲走了……」
「現在居然盯上房子和地了，你們是想把爹娘逼死才甘心嗎？」
陳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看清是陳陽，臉一沉，往前跨了一步，梗著脖子吼。
「老三，怎麼跟我說話呢？」
「我在城裡紮根多難你懂嗎？」
「我是長子，以後陳家的門楣還得靠我頂著，爹娘幫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等我以後在城裡混出頭了，隨便給你找個城裡工作，不比你在村里強一百倍？」
「我現在遇到難處，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我死是不是？」
陳陽氣極反笑，吐了一口唾沫。
「混出頭？拉倒吧你！啃老還啃出大道理來了。」
「你要真能混出來，還天天跟家裡哭窮？」
「年年出去打工，年年回來沒錢，走的時候還連吃帶拿，你還是別混了，回來老老實實種地，爹娘還輕鬆些。」
陳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陽就要開罵。
吳歲在門外聽了半天，暗自搖頭。
這大哥大嫂真是極品中的極品。
陳雪抱著丫丫，手都在發抖，顯然也被氣得不輕。
吳歲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定的微笑。
王美麗剛準備幫著自家男人撒潑，餘光瞥見了門口的人。
她先是看到吳歲手裡提著的兩瓶茅台和華子，眼睛一亮。
越過吳歲，看到了院門外停著的車，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扯了扯陳帥的衣服，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我當是誰這麼闊氣呢，原來是陳雪和她那個好賭的男人回來了。」
王美麗扭著腰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吳歲手裡的東西，嗤笑一聲。
「小雪啊，回個娘家排場倒是不小，又是茅台又是華子的，裝給誰看呢？」
她努了努嘴，指著外面的車。
「外面那車也是租來的？一天得好幾十塊錢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有這租車裝闊氣的閒錢，咋不拿出來給你大哥湊湊買房的錢？」
「真是一點都不懂事，在村里瞎混，能有啥出息，不如把錢用在刀刃上。」
陳雪臉色漲紅，想開口反駁。
吳歲放下手裡的東西，冷眼看著王美麗，正準備說話。
陳陽直接跳腳了，指著王美麗大聲嚷嚷。
「大嫂，你嘴巴放乾淨點！誰租車了？」
「那是我姐夫剛買的新車，進口帕薩特，三十萬！」
他得意的一挑眉，伸出兩根手指。
「而且一次買了兩輛，還有一輛在家裡停著呢！」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吳歲搖搖頭，陳陽這性子，真是……
逼都讓他裝了，自己怎麼打臉？
好在陳帥和王美麗壓根不信，爆發出震天的嘲笑聲。
「買車？三十萬？還一次買兩輛？」
陳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三，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就吳歲那個十里八鄉出名的爛賭鬼，他能拿出六十萬買車？」
「他要是能買得起這車，我今天就把這桌子吃了。」
王美麗跟著附和，滿臉鄙夷。
「真當錢是大風颳來的？租的就租的，還進口帕薩特，裝什麼大尾巴狼。」
陳陽冷笑一聲，腰板挺得筆直。
「你們一年到頭不回來，知道個屁！」
「我姐夫現在出海捕魚，自己當大老闆，出海一趟就能賺十幾二十萬！」
「我跟著姐夫出海打下手，都分了好幾萬塊錢……」
陳大強和趙桂花想攔著，但陳陽嘴太快。
老兩口急的，上來就要捂陳陽的嘴，倒是把陳帥和王美麗看愣在原地。
陳帥反應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退下去，猛的轉頭盯著老兩口，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幾萬？！」
「爹，娘，老三說的是真的？他手裡真有幾萬塊錢？」
老兩口面面相覷，趙桂花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