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日頭正毒。
吳歲領著吳剛、老爹，叫上吳磊和陳永強，一行五人直奔碼頭。
「動手！」
幾個大老爺們光著膀子，抄起扳手和撬棍就上了船。
「老二，這起網機真拆啊？」吳剛摸著鐵疙瘩，還有點捨不得。
「拆！」吳歲頭都沒抬，正低頭擰著底座的螺絲，
「留著占地方，客人怎麼坐？全拆了，一點別留。」
吳建國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悶煙，看著好好的船被大卸八塊，心裡一陣肉疼。
但一想到一個人收一百塊的船票，他又把心疼咽了回去，咬著牙上前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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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網機、拖網架子、理網台……一件件笨重的設備拆下來。
原本擁擠的甲板空不少。
吳磊四下打量了一圈，總覺得缺點什麼。
「阿歲，這地方是寬敞了，擺上桌椅板凳沒問題。」
「不過既然是搞釣魚船，咱們是不是得弄個探魚器？」
「啥探魚器？」吳剛湊過來。
「就是能看見水底下有沒有魚的機器。」吳磊在船幫上比劃了一下，
「裝上那玩意，船開到哪，底下有沒有魚群，看機器就能一清二楚。」
「帶人出海釣魚，要是半天釣不上來一條，人家下次還能來嗎？」
吳歲停下手裡的活，拍了拍吳磊的肩膀。
「行啊磊哥，不愧是跑過遠洋船的，腦子轉得夠快。」
其實吳歲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後世的釣魚船，探魚器是標配。
但在2000年這會兒，國內根本買不到像樣的小型聲吶探魚器，基本全靠進口。
一套設備弄下來，便宜的也得大幾萬。
去哪弄這玩意？
吳歲腦子裡閃過兩個人影。
魔都的蘇若雪和蘇宇姐弟倆。
他們手裡應該有路子，弄套進口探魚器應該不難。
正好這次陳長貴要搞開海節，場面絕對不小。
借著這個機會，把他們姐弟倆請過來玩玩，順便探探蘇若雪的口風，看她願不願意在東源縣投資建個海鮮加工廠。
東源縣的海產資源這麼豐富，光靠賣活鮮太虧了，搞深加工才是長久之計。
「探魚器的事交給我。」吳歲把扳手扔進工具箱，「開海前我保證弄一套裝上。」
他們在船上叮叮噹噹折騰，碼頭上的其他漁民全湊了過來。
「吳老二這又抽什麼風？好好的拖網船，怎麼把傢伙什全拆了？」
「誰說不是呢，馬上就開海了，這是不打算幹了？」
「好好的船就這麼拆了，老吳家這日子不過了？」
幾個人站在岸邊指指點點。
吳歲全當沒聽見，招呼著幾人繼續幹活。
另一邊，王鳳和陳雪也沒閒著。
妯娌倆把家裡收拾妥當，把丫丫和小虎交給了李翠花。
王鳳去鄰居陳大伯家借了輛三輪車，叫上陳陽和王大柱兩個壯勞力，直奔鎮上的農貿市場。
「大嫂，咱們買這麼多東西，三輪車裝得下嗎？」
陳陽蹬著車，熱得滿頭大汗。
「裝不下也得裝。」王鳳坐在車斗邊上，手裡捏著吳歲給的採購單，
「阿歲交代了，摺疊桌椅得買結實的，煤氣灶要雙灶頭的，還有那個大號蒸鍋……」
陳雪在旁邊補充：「碗筷也得多買幾套，萬一客人多呢。」
王鳳連連點頭，現在她對吳歲的話是言聽計從。
到了鎮上，四個人開啟了掃貨模式。
陳陽和王大柱充當著無情的搬運機器。
「小陽，你說歲哥這腦子咋長的？」
王大柱累得直喘氣，臉上卻全是興奮，
「帶人出海釣魚，在船上做飯，一個人收一百塊，這買賣聽著就帶勁，咱們咋就想不到呢？」
「廢話，你要是能想到，早發財了。」
陳陽把背上的紙箱往上託了托，滿臉驕傲。
「跟著我姐夫干，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王大柱嘿嘿直笑，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下午三點多，碼頭上的舊船已經清理得乾乾淨淨。
甲板用海水沖刷了一遍，露出鋼板。
幾人給鋼板除鏽，重新刷漆，就聽見岸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歲……吳老二！」
陳長貴跑的滿頭大汗，扶著纜樁大口喘著粗氣。
「別幹了……趕緊跟我回去。」
吳歲放下刷子，疑惑的問：「叔，咋了這是？火急火燎的。」
「縣……縣領導來了。」陳長貴咽了口唾沫，拋出一顆重磅炸彈，「點名要見你！」
這話一出，船上船下眾人都被驚到了。
縣領導？
縣領導怎麼會跑到他們這窮漁村來？還點名要見吳歲？
「老二，你又闖什麼禍了？」吳建國急了，三兩步跨下船。
「我能闖什麼禍。」吳歲甩了甩手上的油漆，心裡隱隱猜到了幾分。
「還愣著幹啥！」吳建國推了他一把，「趕緊跟村長回去，別讓領導等急了！」
吳歲有些無語，一個縣領導，至於嗎？
不過他還是洗了把臉，跟著陳長貴往村里走。
一路上，陳長貴緊張得直搓手，嘴裡不停地碎碎念。
「阿歲，待會兒見了領導，你可千萬別犯渾。」
「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態度要端正。」
「那方案是你寫的，裡面的東西你最清楚，千萬別掉鏈子。」
吳歲看著平時老神在在的陳長貴，此刻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
不過他也在暗自盤算。
陳長貴上午才拿著方案去鎮上，這才下午三點，縣領導就直接下到了村里。
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看來東源縣的領導班子，也是被這窮鄉僻壤的經濟狀況逼急了，迫切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政績工程。
這就好辦了。
只要上面有需求，他就能借著這股東風，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兩人快步往家走，遠遠就看見院子外面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車。
兩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站在車旁抽菸，看到陳長貴過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吳歲跨進院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跟小虎和丫丫打彈珠玩？
是他打開的門的方式不對嗎？
這領導也太接地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