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個小時。
高強度的拉鋸戰,讓每個人的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吳歲雙手交替,機械地往上扯著主線。
手套已經被海水浸透,手指酸痛得發麻。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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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肥碩的馬鮫魚被拽出水面,在半空中瘋狂扭動。
王大柱連抄網都省了,直接一把揪住子線,將魚甩在甲板上。
「歲哥,真沒地方下腳了!」王大柱喊道。
他站在甲板上,腳踝以下全被馬鮫魚淹沒。
吳歲看了一眼活水艙。
艙蓋早就蓋不上了,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灰色的魚背,水都溢了出來。
冰艙也塞的嚴嚴實實,再放不進去魚了。
十二米的小船,本來載重就不夠,幸虧魚都拉上來了,不然船都要沉了。
「堆甲板上吧。」吳歲咬牙吩咐,「注意兩邊平衡,別偏沉!」
最後一段主線被拉出水面。
又是連續七八條大馬鮫。
當最後一把魚鉤被退下來,吳歲一屁股坐在魚堆上,胸膛劇烈起伏。
「阿歲,我這邊完事了。」吳剛的聲音透著虛脫,但難掩亢奮,
「連駕駛室里都塞了十幾條,實在裝不下了!」
吳歲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船舷邊往下看。
這一看,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原本高出水面一大截的船舷,此刻幾乎貼著海面。
一個小浪拍過來,海水直接漫過船舷,在甲板上嘩啦啦地流淌,沖刷著成堆的馬鮫魚。
「吃水太深了。」吳磊從駕駛室探出頭,神色凝重。
稍微一個大浪打過來,這船隨時有翻的風險。
「大哥,慢慢靠過來,兩船綁一起。」吳歲拿起對講叮囑,「動作輕點,別打滿舵!」
馬達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吳剛那艘船像頭笨重的老牛,緩緩挪了過來。
兩艘船靠攏,陳永強和王大柱手忙腳亂地把纜繩拋過去。
船錨入水,船身這才勉強穩住。
所有人幾乎同時長出一口氣,齊刷刷地癱倒在甲板上。
大口喘著粗氣,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放眼望去,兩艘船簡直成了運魚船,除了人待的地方,全都是魚。
「歲哥,這得有多少貨啊?」
陳永強躺在魚堆里,傻笑著問道。
吳歲摸出被汗水浸透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咱們兩艘船,活水艙加冰艙,滿載是三千多斤。」吳歲點燃煙,深吸了一口,
「現在連甲板都堆成這樣,兩艘船加起來,保守估計也得有一萬斤。」
「一……一萬斤?」王大柱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陳陽在對面船上,扒著船舷探出頭。
「姐夫,一萬斤馬鮫,這得賣多少錢?」
吳磊接過話茬,掰著手指頭算。
「現在是禁漁期,市面上海貨少。」
「這種七八十公分的大馬鮫,肉質最好,一斤怎麼也得賣個五六塊錢。」
「一萬斤,乘個五……」吳磊的聲音突然卡殼了,咽了口唾沫,「五萬塊?!」
「臥槽!」陳永強直接蹦了起來,頭「砰」地撞在駕駛室的鐵皮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傻笑,
「一晚上,五萬塊?我爹在海上漂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吳剛靠在卷揚機上,手裡捏著個空水瓶,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你別忘了,還有地籠收上來的東西呢,五萬塊肯定少不了。」
眾人一陣歡呼,疲憊感被這筆巨款沖得一乾二淨。
每個人的眼中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休息的間隙,大家互相散煙,喝水。
吳歲靠在駕駛室旁邊,默默抽著煙。
就在這時,對面的陳陽突然笑出了聲。
「大哥,你老盯著那水桶幹啥?」
眾人順著陳陽的視線看過去。
吳剛正靠在船舷邊,眼神有意無意地往吳歲這邊瞥。
確切地說,是盯著吳歲腳邊那個單獨裝牛尾魚的水桶。
大家都了解吳歲的習慣,只要是遇到稀罕、味道好的海鮮,不管多值錢,總喜歡留著自家吃。
被陳陽一嗓子喊破,吳剛趕緊收回視線,乾咳了兩聲,裝作看風景。
「誰盯水桶了?我看看海不行啊?」
陳陽哪能放過這個打趣的機會,趴在船舷上擠眉弄眼。
「大哥,這次咋不心疼這牛尾魚了?」
「我記得上次姐夫故意弄斷小青龍的須子,你可是念叨了一路啊。」
王大柱也跟著起鬨:「就是啊剛哥,這條牛尾魚好幾斤呢,歲哥說還是變過性的老油條,肯定值不少錢。」
吳剛老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陳陽一眼。
「滾滾滾,你小子懂個屁。」
他梗著脖子,大聲嚷嚷,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架勢。
「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守財奴嗎?以前那是家裡窮,一分錢得掰成兩半花,現在我還差這口吃的?」
吳剛拍了拍身邊的魚堆,豪氣干雲。
「阿歲說留著燉湯,那就燉湯,我是那種摳搜的人嗎?」
陳永強笑得直拍大腿:「剛哥大氣,明天咱們跟著沾光,嘗嘗這能治風濕的牛尾魚湯!」
吳剛笑罵了一句,雖然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但心裡卻暗自嘀咕。
老子就是想攔,阿歲這小子就不吃了嗎?
看著吳剛這副既傲嬌又憋屈的模樣,陳陽和王大柱等人再也忍不住,指著吳剛爆發出陣陣鬨笑。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夜空下的海面上迴蕩,大家互相打趣,吹牛,疲憊一掃而空。
夜色逐漸褪去。
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海面上的風浪也小了許多。
吳歲看了一眼時間,快早上五點了。
「行了,都別鬧了。」吳歲站起身,「準備起錨,返航。」
「好嘞!」眾人齊聲應答,幹勁十足。
陳永強和王大柱跑去解開綁在一起的纜繩。
「哎喲臥槽!」陳永強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馬鮫魚堆里,惹得大家又是一陣大笑。
馬達重新轟鳴。
兩艘滿載的小船,在海面上慢吞吞地朝著碼頭的方向挪動。
因為船太重,速度連平時的一半都達不到,稍有不慎就有海水漫上甲板。
吳磊掌著舵,精神高度集中,手心全是汗。
吳歲站在船頭,迎著初升的朝陽,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這麼大批量的貨,濤哥今天怕是要驚掉下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