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下來，吳歲見人就發煙，見人就碰杯。
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腮幫子都笑酸了。
陳長貴坐在主桌上，看著被村民們眾星捧月的吳歲，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子現在的威望太高了，要是他真反悔來搶村長的位置，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
飯局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
賓主盡歡，村民們吃飽喝足，說著吉祥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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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歲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發僵的臉頰，長出了一口氣。
這人情世故，比出海還累。
樹上的葉子漸漸不動了。
吳磊端著一盆水從廚房走出來，嘩啦一聲潑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
「風停了，天也要晴了。」
陳永強正叼著牙籤剔牙，聽到這話，爬上屋頂朝著海邊看了看。
「還真是，這瞎子李算得真准，動完土就停風，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老娘李翠花看著幾人露出笑容，對著媽祖廟的方向拜了拜。
「媽祖娘娘保佑……」
院子裡一片狼藉，王鳳和玲花帶著幾個相熟的婦女，正蹲在水井邊洗刷碗筷。
吳歲抬頭看著天，雲散的很快，太陽又出來了。
他轉頭衝著正在搬桌子的幾個兄弟招手。
「磊哥，永強，大柱，小陽，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幾人放下手裡的活，幾步跑過來。
「歲哥，啥事？」
吳歲掏出煙盒，給幾人散了一圈，自己也點上一根。
「這兩天風浪大，咱們在礁石區下的地籠已經兩天沒收了。」
「這會兒風停了，我尋思著今晚咱們加個班，出海把地籠收回來。」
一聽要出海，幾人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現在他們渾身都是力氣，正愁沒地方使。
「行，晚上出海也好。」吳磊連連點頭。
陳永強也跟著猛點頭：「歲哥，那我去鎮上定餌料。」
「那個……能把摩托車給我騎騎不？」
陳陽一聽，眼睛也亮了，吵著要和陳永強一起。
吳歲笑著點了點他們，拿了鑰匙扔給他們、
男人嘛，沒有不愛車的。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兩人答應一聲，興奮的騎著車就跑了。
等兩人走後，吳歲又和大哥他們商量。
「地籠在水下泡了兩天，再不收，裡面的貨都得死。」
「這兩天風不小，我想著早點去收了，免得夜長夢多。」
今天為了動土的事，大家天沒亮就起來忙活，確實累得夠嗆，可不收又不行。
「你們趕緊回家洗個澡，蒙頭睡一覺。」
「晚上咱們早點出發，早點回來，白天再補覺。」
吳磊點點頭，幫忙一起收拾好東西，就準備回家。
玲花端著一盆洗好的碗走過來，剛好聽見幾人的對話。
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放，衝著吳磊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阿磊，你回去趕緊睡，晚上跟著阿歲好好干，別偷懶拖後腿！」
吳磊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一溜煙跑沒影了。
傍晚時分，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
吳歲是被尿憋醒的。
看著自己資本，心裡還是挺驕傲的。
等到碼頭的時候，吳磊和陳永強已經到了。
兩人正在檢查船的情況，打掃甲板。
見他們過來，吳磊笑著打招呼。
「阿歲，兩條船我都檢查過，油也加滿了……」
有吳磊在，確實省心不少。
「加了多少錢的油，回來我給你，以後船上有啥事，磊哥你直接處理，後面找我報銷就行了。」
「行，你放心吧。」
吳歲點點頭：「上船，出發！」
兩條小船的柴油發動機發出轟鳴，船頭劈開黑沉沉的海水，朝著海里駛去。
夜裡的海面和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四周黑漆漆的，除了船頭的探照燈能照亮前方十幾米的水面，其餘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雖然風停了，但前兩天積攢的涌浪還在。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推過來，小船在浪尖上起伏，船頭時不時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濺起大片海水。
吳歲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大哥，夜裡視線不好，涌浪有點大，把速度降下來，穩著點開，別貪快。」
對講機里傳來吳剛帶著滋啦電流聲的回覆。
「知道了，我壓著速度跟著你們。」
吳磊把船速降到8節左右，顛簸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阿歲，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地籠放了兩天，找回來的機率可能不大。」
「沒事兒，先找找看，只要地籠沒被浪沖走，肯定有貨。」
吳歲是真無所謂，10個地籠才幾百塊錢，光前兩天那一趟的收入，已經賺的夠多了。
而且就算收上來，他也不打算再放了。
說到底，地籠還是網製品。
雖然現在法規沒那麼明確，但要是有心人舉報，少不了會有麻煩。
現在大船的尾款有了著落，他不想冒這個險。
兩條船在黑暗中航行了三個多小時，距離目標礁石區越來越近。
吳歲關掉船兩邊的探照燈，只留下船頭的航行燈，讓眼睛適應黑暗。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船舷左側的海面傳來。
「嘩啦……咕嚕嚕……」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海中非常清晰，聽著就是有一大群什麼東西在水下劇烈翻滾。
王大柱嚇了一跳，趕緊抓起手電筒就要往那邊照。
吳歲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開燈，會驚了下面的東西。」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歲哥，啥動靜？是不是碰上暗流了？」
吳歲沒有馬上回答，快步走到船舷邊，蹲下身子，把手探進海水裡。
水溫比剛才航行時明顯高了一點點，而且水流的方向不是順著涌浪，而是在打著旋兒往上涌。
他上輩子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對洋流的感知早就爛熟於心。
這種水溫差和逆向的旋流，絕不是普通的海浪造成的。
這是深層洋流被某種龐大的魚群或者巨物攪動，硬生生頂上來的水花。
吳歲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海水，轉身抓起對講機。
「大哥，停船！」
對講機里傳來吳剛緊張的聲音：「咋了阿歲？出啥事了？」
「底下的洋流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