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彈了彈菸灰，繼續說。
「我本來是不同意的，可一琢磨，鄉親們說得也有道理。」
「咱們村靠著海，這麼好的資源，一直富不起來，問題出在哪？出在沒有領頭羊啊！」
吳歲越說越起勁，甚至還用手在桌子上比划起來。
「我想過了，要是我真當了這個村長，第一件事，就是帶大家搞網箱養殖。」
「咱們村那片海域水質好，養鱸魚、海帶、鮑魚……都能賺錢。」
「第二件事，把村里那條爛泥路修了，直接鋪成柏油路，連到國道。」
「修路的資金要是村里帳上錢不夠，我西安墊上，再去拉點讚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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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通了，才能吸引客商，三年內，保證讓家家戶戶都蓋上大瓦房！」
陳長貴聽得冷汗直冒，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
這小子連執政規劃都想好了？！
連修路墊資這種話都敢說，村里人聽到這些，還不把票全投給他？
陳長貴徹底慌了，趕緊端起酒杯壓壓驚。
「阿歲啊，叔跟你掏心窩子說句實在話。」
「當村長，真不是人幹的活！」
「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
「鎮上領導天天催指標，計劃生育、民生民策，哪樣完不成都要挨罵。」
「村里那群人更難伺候，東家丟了雞，西家占了地，都得找你，你兩頭受氣，里外不是人啊！」
陳長貴拍著大腿，一臉痛心疾首。
「你現在出海這麼賺錢，何必來蹚這趟渾水？」
「這一個月就幾百塊錢的補貼，還不夠你買條煙的！」
吳歲裝作十分為難的樣子，撓了撓頭。
「叔，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可鄉親們這麼信任我，我總得給個交代吧？」
「我要是不干，大傢伙兒還以為我吳歲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呢。」
陳長貴趕緊接話，語氣急促。
「你要是真想為村里做貢獻，不當村長也行啊。」
「你帶著大家出海打魚，搞養殖，叔肯定是全力支持你。」
他壓低聲音，湊近吳歲。
「阿歲，只要你願意放棄這次競選，村里能給你行方便的地方，叔絕不含糊。」
「以後你在村裡有什麼事，叔絕對不二話。」
吳歲心裡樂開了花，火候到了。
他掐滅菸頭，雙手搓了搓臉，裝作十分糾結。
「叔，你要這麼說，我還真有件事挺發愁的。」
陳長貴精神一振，不怕你要條件，就怕你不要！
「啥事？你儘管說！」
吳歲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家人口多。」
「我爹，我大哥大嫂，還有孩子，再加上現在大柱和陳陽都住在家裡。」
「老宅就那麼大點地方，實在擠不下了，我大嫂天天跟我念叨，想蓋個新房。」
「可咱村那情況你也清楚，宅基地不好批，我正愁這事呢。」
吳歲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我之前在村西頭不是買了一塊地嗎？我記得旁邊還有一大片空地，一直荒著，怪可惜的……」
陳長貴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彎。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這小子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放風要競選，又是畫大餅修路，搞了半天，就是為了要那塊宅基地。
陳長貴在心裡把吳歲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
但轉念一想，一塊荒地換自己連任村長，這買賣太划算了。
反正是村裡的地，不給吳歲也會給其他人，他立馬就不糾結了。
「阿歲，這事你早說啊。」
「按村裡的規定，你們兄弟倆都成家了，完全符合申請新宅基地的條件。」
「之前你買的那塊地面積確實超標了，村里收了點錢，那是按規矩辦事。」
「但這次不一樣，剛子正常申請，村里還能不給辦？」
陳長貴大手一揮，豪氣的不行。
「你那塊地旁邊的四間宅基地，叔做主，批給你大哥了。」
「明天上午，你就讓你大哥來村委填表就行。」
吳歲立刻站起身，端起滿滿一杯白酒，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哎喲，村長叔，這怎麼好意思？」
「我就說嘛，咱們村在您的帶領下，肯定越來越好。」
「來來來，我敬您一杯，您可真是咱們村的青天大老爺。」
吳歲一口一個村長叔，喊得那叫一個親熱。
陳長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心裡五味雜陳。
被這小子空手套白狼拿走一塊地，還得賠著笑臉，這叫什麼事！
飯局後半場氣氛異常融洽。
吳歲絕口不提競選的事，拉著陳長貴拼酒，把老頭灌得暈頭轉向。
晚上九點多，飯局散場。
陳棟哲搶著把單買了，攙扶著自己老爹。
吳歲騎上摩托車，吹著晚風，心情大好。
這點小手段，對付陳長貴綽綽有餘。
宅基地搞定，接下來就等大船交付，大幹一場了。
回到村里，推開自家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但堂屋的燈還亮著。
吳歲走進去，發現全家人都沒睡，正坐在桌邊等他。
王鳳一看到吳歲，立馬站起來，迎上前。
「阿歲，咋樣了？陳長貴那老東西鬆口沒？」
吳剛和陳陽也眼巴巴地湊過來。
陳建國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旱菸袋，沒點火。
吳歲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白開灌下去，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大嫂，明天上午，讓大哥帶上戶口本，去村委找陳長貴填表。」
王鳳愣住了，雙手抓著圍裙。
「填表？填啥表？」
吳歲咧嘴一笑。
「申請宅基地的表啊。」
「我那塊地旁邊，陳長貴答應批給咱們四間房，一分錢不用花。」
這話一出，王鳳激動得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真的？！一分錢不用花？！」
一家人都高興的不行得了，只有陳長貴父子有些鬱悶。
吳歲剛走，原本醉醺醺的陳長貴就清醒過來，根本不用人扶。
陳棟哲看自己老爹這樣，嘆了口氣。
「這吳歲現在心眼咋這麼多？搞了半天，就是為了塊宅基地，害人白擔心一場。」
陳長貴看著兒子，搖了搖頭，有些無語。
「你啊，還是太小看他了。」
「以後跟吳歲打好關係吧，對你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