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看著手指上的血珠,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的心情在這一刻變得十分複雜。
她太清楚江野對那個叫韓清茹的女人有多麼看重了。
當初在醫院裡,江野看著韓清茹時那種溫柔到骨子裡的眼神,是她這輩子都不曾擁有過的。
現在,聽到江野為了尋找那個女人而陷入瘋狂,甚至不惜在商場上大開殺戒。
沈清寒的眼底深處,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黯然。
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裡某個曾經柔軟的角落,被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一下。
不致命,但卻帶著一絲綿長的酸楚。
不過,這種情緒僅僅只維持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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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寒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抽出幾張紙巾,隨意地擦掉手指上的血跡,然後繼續默默地整理著手裡的花束。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放在收銀台旁邊的一個相框。
照片裡,女兒沈心語正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笑得像個小天使。
看著女兒的笑臉,沈清寒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溫柔。
她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守著這家小花店,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
只要心語能夠健康快樂,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至於江野的感情生活,江野的瘋狂與痛苦。
那都已經是一個距離她十分遙遠的世界。
她早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干涉了。
沈清寒將包好的向日葵遞給兩個女孩,微笑著收了錢,然後繼續低頭修剪著剩下的玫瑰。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顯得寧靜而祥和。
……
另一邊,崑崙資本總部頂層辦公室。
江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他的手裡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依然冰冷。
就在他對趙董等人展開瘋狂報復,將對方逼入絕境的時候。
放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江野猛地轉過身,大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是他花重金聘請的國內最頂尖的私家偵探團隊負責人。
江野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急促。
「江總,有線索了!」
電話那頭傳來偵探興奮的聲音。
「我們在距離漢州三百公里外的一個鄰市,排查到了一條非常重要的信息。」
「有人在當地一家位置很偏僻的旅館附近,看到了一個女人。」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那個女人的身高、體型,以及走路的姿態,都與韓小姐十分相似。」
「而且,那個女人也是戴著鴨舌帽,刻意壓低帽檐,似乎在躲避什麼人。」
聽到這個消息,江野原本死寂的心臟,瞬間開始狂跳起來。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被點燃了一般,瘋狂地奔涌著。
「把具體位置發給我!」
江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
他掛斷電話,連外套都顧不上穿,直接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夏雨正拿著一份重要的收購文件走過來,差點和江野撞了個滿懷。
「江總,下午兩點還有一個關於新能源項目的高層會議,您這是……」
「全部推掉!」
江野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直接衝進了電梯。
地下車庫裡,那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發出一聲狂暴的轟鳴,猶如一頭出籠的猛獸,直接衝上了街道。
江野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眼神中燃燒著狂熱的希望。
他把車速提到了極致,直接上了高速公路。
三百公里的路程,對於普通人來說至少需要三個多小時。
但江野一路狂飆,在車流中不斷穿插變道,硬生生地將時間壓縮到了兩個多小時。
下午三點。
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鄰市郊區一條破敗的街道上。
這裡屬於城鄉結合部,周圍全都是低矮的平房和雜亂的商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和劣質油煙混合的難聞氣味。
江野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幾輛黑色的轎車緊隨其後停下,十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迅速下車,將江野護在中間。
私家偵探已經等在路邊,趕緊迎了上來,指著前面一家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破舊旅館。
「江總,目擊者說,那個女人就住在這家旅館的二樓,最靠里的那個房間。」
江野沒有說話,邁開長腿,直接朝著旅館走去。
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踩著嘎吱作響的木質樓梯,江野來到了二樓。
走廊里光線昏暗,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霉味。
江野走到最靠里的那個房間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激動。
他甚至在腦海里幻想了無數個重逢的畫面。
他想好了要怎麼懲罰她的不告而別,也想好了要怎麼把她緊緊地揉進懷裡,再也不讓她離開半步。
江野往後退了一步,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踹在單薄的木門上。
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鎖直接被踹斷,木門重重地撞在牆上,反彈回來。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坐在床邊整理著一個帆布包。
聽到巨大的動靜,女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轉過頭來。
江野死死地盯著那個轉過來的身影。
然而,就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江野眼裡的狂熱光芒,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雖然這個女人的背影、身高,甚至連穿衣打扮的風格,都和韓清茹十分相似。
但是,那張臉卻完全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那是一張塗著劣質化妝品、透著一股風塵氣息的陌生臉龐。
女人驚恐地看著門口這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嚇得渾身發抖,縮在床角不敢出聲。
巨大的希望,在這一刻瞬間轉化為更深、更徹底的絕望。
這種從雲端直接跌落谷底的落差感,讓江野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頹然地靠在滿是灰塵的門框上。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江野閉上眼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說話。
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站在身後的保鏢立刻會意,走上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厚厚的現金,扔在了那張破舊的床上,算是給這個受驚女人的補償。
江野轉過身,邁著沉重得仿佛灌了鉛一樣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