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欄杆前,朝著舞台的方向,遙遙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做了一個致意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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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夏雨似乎感受到了這道來自高處的目光。
她轉過頭,視線穿過茫茫人海,準確地落在了那處木質觀景台上。
看到江野舉杯的動作,夏雨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她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著江野回以一個自信且從容的微笑。
這是屬於他們這些頂級操盤手之間的默契和慶祝。
而在主舞台下方,那擁擠不堪、狂熱歡呼的人群中。
沈清寒戴著一個簡單的純白色面具,靜靜地站在場地邊緣的位置。
她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淺灰色風衣,腳下是一雙平底的帆布鞋。
整個人看起來樸素而低調,完全融入了這片茫茫人海之中。
沈清寒沒有像周圍的年輕人那樣瘋狂地吶喊和跳躍。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過人群,看著舞台上那個耀眼奪目的夏雨。
看著夏雨在台上揮灑自如、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樣子。
沈清寒的心裡,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曾幾何時,她也是漢州上流社會最耀眼的明珠,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
但是現在,她只是一個為了生活四處奔波的單親媽媽。
隨後,沈清寒的目光順著舞台邊緣的燈光,緩緩向上移動。
她看向了遠處那座高高的木質觀景台。
雖然距離很遠,光線也有些昏暗,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兩個並肩而立的模糊身影。
那是江野和韓清茹。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姿態,看著他們共同分享著這份巨大的成功。
沈清寒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曾經那種瘋狂的嫉妒和不甘。
也沒有了想要衝上去大鬧一場、糾纏不清的衝動。
她發現自己的內心出奇的平靜。
就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
她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她和江野,早就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江野站在雲端,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
而她,只屬於這片喧鬧的凡塵俗世。
沈清寒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感受著現場那種熱烈到讓人窒息的氣氛。
這種喧鬧,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她了。
她轉過身,沒有再留戀身後的繁華。
順著場地邊緣的通道,沈清寒隨著一部分去洗手間或者買飲料的散場人流,平靜地向外走去。
她準備離開雲荒之境,回到自己那個充滿花香、雖然平淡但卻踏實的生活中去。
就在沈清寒快要走到場地出口,準備摘下臉上那個白色面具的時候。
她正好遇到江野。
江野剛剛從觀景台上下來。
現場的氣氛已經徹底炒熱,接下來的演出交給樂隊就行了。
他作為大老闆,準備去外圍的安保指揮中心轉一圈,確認一下散場時的疏散預案。
江野身邊只跟著雷橫一個人,兩人正沿著一條鋪滿鮮花的小逕往外走。
這條小徑的兩側,擺滿了嬌艷欲滴的白玫瑰和滿天星,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浪漫。
沈清寒低著頭往外走,正好和迎面走來的江野撞了個正著。
看到江野的那一刻,沈清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江野也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這個戴著白色面具、穿著樸素的女人身上。
雖然戴著面具,但江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沈清寒的身形和氣質。
兩人就這樣在喧鬧的音樂節邊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靜靜地對視著。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工作牌的後勤主管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滿頭大汗。
看到沈清寒,那個後勤主管立刻停下腳步,滿臉堆笑地打了個招呼。
「哎喲,沈老闆!您還沒走呢?」
後勤主管指著周圍那些漂亮的白玫瑰,大聲說道。
「昨天真是太感謝您了!幾百束花,您一個人連夜給弄好送過來,還幫著我們工人一起搬。」
「要不是您這批花送得及時,咱們這外圍的布置肯定得開天窗!」
「您這花店的信譽和效率,真是沒得挑!」
後勤主管說完,又轉頭看到了旁邊的江野和雷橫,嚇了一跳,趕緊恭敬地彎腰問好。
「江總!雷總!」
江野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後勤主管去忙自己的。
等後勤主管走遠後,江野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沈清寒。
江野這才知道沈清寒做的一切。
他看著周圍那些布置得極為精美、數量龐大的鮮花。
幾百束花,從進貨、修剪、包裝到運輸、搬運。
全都是她一個人連夜趕出來的。
江野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沈清寒垂在身側的雙手上。
雖然光線不亮,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沈清寒白皙的手指上,貼著好幾個創可貼。
有些沒有貼創可貼的地方,還能看到被玫瑰花刺劃破的細小血痕。
江野的心裡,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腦海中浮現出以前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喝水都要傭人倒好送到手邊的沈家大小姐。
再看看眼前這個穿著舊風衣、雙手布滿傷痕、為了幾百束花的訂單熬夜干苦力的女人。
江野對她的看法有一些改變。
以前,他只覺得沈清寒嬌縱、蠻橫、不可理喻。
但是現在,他在這具柔弱的身體裡,看到了一種為了生活、為了女兒而咬牙堅持的韌性。
這種韌性,讓江野感到有些意外。
沈清寒被江野盯著看,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伸手摘下了臉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了那張素淨、帶著一絲疲憊的臉龐。
「我接了你們採購部的訂單,按時交貨是應該的。」
沈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邀功,也沒有訴苦。
江野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開口,語氣中沒有了以往那種冰冷和防備。
「這些花布置得很好,很符合音樂節的氛圍。」
江野看著沈清寒,最後對沈清寒有一些讚賞。
「你一個人能把這麼大的工作量扛下來,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你變了很多,現在這樣,挺好的。」
聽到江野這句發自內心的肯定和讚賞。
沈清寒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生活的重壓,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認可。
而現在,這句肯定,偏偏來自於她曾經最對不起、也最渴望得到認可的男人。
沈清寒十分的高興,,然後離去了。
。。。
音樂節主舞台那震撼人心的演出終於落下了帷幕。
絢麗的賽博朋克燈光漸漸熄滅,震耳欲聾的重低音也隨之停止。
但云荒之境的狂歡並沒有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