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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不當提線木偶,我的規矩我自己定

  五字落地,掐著機殼的指骨卸了勁。

  往日裡,等著她的總是早已定好的車票和「照做」的死命令。

  如今,父親給的是「自己做主」。

  壓在後頸的無形力道散去大半,她仰起頭,大大吸進一口江風,連裹在胸腔的沉悶都透了幾分。

  陳浪抱臂立在身側,靜靜當著背景板。

  沈建國問:「那張照片是誰給你的?」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還在查。」

  「把東西交警察,別追進人堆。敢在救人現場斷監控,後面有手在推。」

  「明白。」

  「清辭。」

  「嗯?」

  「照顧好自己。」

  她抿住唇,壓住鼻腔的酸意。

  「你也少和法務瞪眼。」

  電話那頭傳來沈建國的笑聲。

  「知道了。」

  通話掛斷。

  沈清辭垂下手,盯著鞋邊滾動的水珠。

  水珠撞上石縫,裂成幾股流進江里。拇指擦過屏幕邊緣,暗下的背光被她一遍遍按亮。

  「聽聲音就知道沒事。」

  「我剛才沒直接往回跑。」

  「這次滿分。」

  她側目。

  「你老拿考試說事。」

  「習慣。」陳浪一臉正經,「總分兩百五,也不妨礙我給七百分學霸批卷。」

  沈清辭抬手推了他一把。

  陳浪順勢往後退,腳跟壓上長滿青苔的濕石,身子向後一斜。

  沈清辭一把揪住他的袖口。

  「站穩!」

  「配合評分,總得帶點節目效果。」

  「少裝。」

  她甩開袖口,耳根飛起一抹熱度,急忙把視線甩向遠處的警笛。

  兩名民警和景區負責人沿高排通道走來。東側入口封閉加固,遊客被往西岸趕,濕鞋踩過石板,拖出一串泥水。

  陳浪摸出證物袋,交接過去。

  「跑腿的穿灰雨衣戴鴨舌帽,口罩捂到下巴。東門進,西岸出。四十七秒監控盲區,沿線留了三段步態。」

  景區負責人攤開平面圖。

  「排障的已經去查斷電點,現場沒再掃到耗子。」

  民警收妥照片:「能鎖定背後下盤棋的嗎?」

  陳浪搖頭。

  「只查到用了三年前的醫院舊標,『病危』純屬釣魚。下家和號源還在查,定不了死罪。」

  沈清辭上前一步。

  「那就先把跑腿的揪出來。」

  民警點開執法記錄儀。

  「放心,流程一步不少。」

  陳浪沒要求封路,擺擺手讓安保繼續導流。

  落水點就在腳下,低排水線持續拔高,人全堆在這兒,隨時能造出第二場災難。

  醫務點的反饋跟著送達。

  落水男孩換了乾衣服,當媽的膝蓋上了藥,母子倆總算穩住了。

  懸浮球拔升高度。

  鏡頭切掉遊客正臉,畫面里只留封閉的石墩、警戒繩,以及沈清辭捏在手裡的白紙。

  彈幕炸滿屏幕。

  【剛才那孫子遞的什麼東西?】

  【清辭中招了?】

  【別跟風瞎擠,安保還在清場!】

  沈清辭踩向機位正中。

  病床照嚴嚴實實封在袋裡,紙條上的黑字對著鏡頭。

  「剛才有人借著救人的亂子,塞給我一張假病歷和這張紙條,指望我連滾帶爬地離開這裡,回他們劃定的籠子。」

  兩指按死紙角。

  「我已經打過電話,我爸人在公司,活蹦亂跳。全是詐騙局。」

  屏幕卡了半秒,彈幕瘋狂往上頂。

  【這種殺豬盤話術太多了,人一慌就容易被拿捏。】

  【這招夠黑的。】

  【敢在救人現場搞小動作,查他大爺的!】

  沈清辭下巴微揚。

  「趙玉蘭,如果你在看,我今天偏要叛逆一回。」

  陳浪側目。

  她直視鏡頭,嗓音里還帶著發麻的餘波,字眼卻咬得死緊。

  「你的路線圖我扔了,假病危的戲碼我也看夠了。我爸有嘴自己會說,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陳浪一步跨到她身側,高大的身軀擋死了江面吹來的邪風。

  「她的聲明發完了,誰也別想替她刪減半個字。」

  直播熱度飄升。

  【硬氣!這才是打臉的正確姿勢!】

  【清辭終於不當受氣包了!】

  【浪神控場,清辭定調,絕配!】

  【逼婚逼回家的套路,誰經歷誰懂,直接罵回去!】

  評論區從吃瓜變成了受害者吐槽大會,截圖和遭遇一條條翻滾。

  手機在沈清辭掌心帶著震顫。

  那股抖勁被她強行壓住,機殼被越攥越緊。

  「我不需要大家替我出征。」

  她衝著鏡頭喊話。

  「別去堵我後媽的門,也別騷擾我家的公司。線索全交警方,沒人需要去兼職判官。」

  陳浪順手掐斷私信,把定位詞全拉進系統黑名單。

  「湊熱鬧可以,別把自己湊進局子,散會。」

  彈幕風向秒變。

  【收到,不惹事。】

  【相信帽子叔叔。】

  【清辭,放開步子往前走!】

  警方帶著備份盤離開。東入口拉死警戒帶。

  確認無誤後,陳浪帶著沈清辭從高排通道撤回。

  石板路上走了半截,沈清辭頓住腳步。

  「剛才那番話,你完全能替我說明白。」

  「我只負責查底牌。」陳浪看著她,「甩牌這種事,必須你自己來。」

  沈清辭垂下頭,拇指沿著腕上的黑檀木佛珠盤了一圈。

  木珠沾著雨水,透著涼。

  「以前拒絕別人,我得在腦子裡演練八百遍。」

  「怕什麼?」

  「怕摔東西,怕搖人,怕門鎖被反擰。」

  她說得沒有起伏,步子卻拖慢了。

  陳浪沒接話茬。

  積水坑裡泡著爛樹葉,撐傘的人貼著肩頭溜過去,陳浪伸手揮開一把歪過來的長柄傘。

  「現在呢?」

  沈清辭昂起頭。

  江水越過警戒線,水浪托著殘枝一股腦衝進下水道。

  「現在先把桌子掀了,再看誰跳腳。」

  陳浪樂了。

  「長進了。」

  「少擺導師架子。」

  「按課時算,你得補交兩串薑糖。」

  「你說的從不白拿遊客東西。」

  「我這叫拉動地方經濟。」

  沈清辭送上一個白眼,腳底下的速度卻提了起來。

  陳浪雙手插兜,刻意落後半步。

  「別急,今天的考卷還沒批完。」

  「考什麼?」

  「抗擊詐騙,維護現場,平息輿情。」

  「滿分多少?」

  「七百分。」

  「輪得到你打分?」

  「批卷權歸我。」

  「卷子撕了。」

  「撕卷算自主交白卷,及格線上飄過。」

  沈清辭徹底憋不住笑。

  笑聲飛進雨幕,砸在石板上碎成一片。

  回到營地,石滿倉撐著黑傘立在鐵門前,腳邊擱著兩杯薑茶。

  「所里來電話,盤讀出來了。」石滿倉遞上紙杯,「東邊全封了,水上項目全停。你倆先回車裡暖和暖和。」

  陳浪接過杯子。

  「麻煩石哥了,水裡撈上來那家怎樣?」

  「當媽的去了衛生院拍片子,剩下的都能喘氣能跑。」

  沈清辭把滾燙的紙杯捂在掌心,熱氣一路烘到手背。

  「人沒事就行。」

  石滿倉看了看兩人。

  「直播里的那些破事,用我幫忙守門嗎?」

  「營地探頭備份一份。」陳浪囑咐,「外頭的暗樁還沒清完,按日常走就行,別刻意靠近房車招眼。」

  「懂行。」石滿倉點頭,「西牆和南門我死盯著。」

  人走遠。

  陳浪拉開裝甲門,側身讓路。

  沈清辭一隻腳踏上踏板,停下動作,回望霧氣蒙蒙的江面。

  「陳浪。」

  「嗯?」

  「要是剛才電話一直打不通,我腦子裡還是會冒出回家的念頭。」

  陳浪把著車門鋼把手。

  「想回就回。」

  沈清辭偏頭。

  「不按著我?」

  「我替你鋪路查雷。主動往回走,跟被人拿槍指著頭押回去,兩碼事。」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五秒。

  「前頭要是江城有埋伏呢?」

  「你想去,我把雷蹚平陪你進。」

  「你就拿這套話哄人?」

  「招不在老,好使就行。」

  沈清辭垂眼盯著那張紙。

  水汽把三個黑字洇成糊爛的一團。

  她既沒撕碎,也沒找垃圾桶,兩指捏住紙角遞了過去。

  「收好。」

  「當傳家寶?」

  「留著立案。」

  「我還以為你要拿它擦鞋。」

  「結案後墊桌腳。」

  陳浪笑著封袋進兜。

  「沈同學的廢物利用越來越高級了。」

  「名師出高徒。」

  鑽進車廂,厚重的裝甲門閉合。

  懸浮球掛在車外哨戒,泰坦切斷所有坐標點回傳,開啟頻段掃描。

  濕透的披肩甩上烘乾架,泥鞋踢進鞋櫃。

  皮質手帳本端端正正擺在摺疊桌上。

  書頁攤開處:

  「收到父親消息,立即回家。」

  鋼筆字規整得挑不出一絲毛病,附帶標準撤退圖。

  沈清辭拉開椅子,拔掉筆帽。

  筆尖重重扎進第一個字,橫向一路抹殺。粗暴的墨跡將整個短句徹底蓋死,再也摳不出原意。

  她沒有停筆。

  烘乾機在背景里發出低沉的蜂鳴,雨水砸碎在防彈玻璃上。

  她在一行空白處寫下:

  「消息先查驗。往哪走,我定。」

  墨水滲進紙頁,她在底下狠狠添了一筆:

  「什麼時候走,我說了算。」

  筆帽「啪」地扣緊。

  陳浪將薑茶擱在紙頁旁,杯底壓著熱氣。

  「翻篇了?」

  沈清辭把本子調轉方向,推過半個桌面。

  「新行規。」

  陳浪讀了一遍,摸出筆,在頁腳飛快簽上名字。

  沈清辭挑眉。

  「誰請你簽字了?」

  「連署人。」

  「我定的規矩。」

  「你定你的,我加我的。雙倍火力覆蓋。」

  她看著紙面上挨在一起的筆跡,嘴角拉出一個擋不住的弧度。

  「准奏。」

  「不用蓋印?」

  沈清辭手腕翻轉,黑檀木佛珠磕在桌面上,碰出清脆的木音。

  「這就當鋼印了。」

  車外,渾黃的江水撕咬著石墩,一路向下游死磕。

  她再沒分過去半個眼神。

  桌面上的新墨色蓋死了舊規矩,字跡乾脆利落。

  陳浪屈起指節叩了叩實木邊緣。

  「掛在帳上的兩串薑糖,什麼時候結?」

  「欠著。」

  「逾期得交罰息。」

  「二百五給七百分優等生批卷,放寬還款期限是基礎道德。」

  「邏輯滿分,特批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