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道人影快速朝北飛。
如花受過十幾年的臥底訓練,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如今身份已經暴露,任務目標也已經完成,陳默只能賭她著急趕回京城。
只有到了京城,把真經親手交到皇帝手裡,她才算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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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不會繞,也不敢繞,只會用最快的速度直線奔京城。
陳默從青銅戒里取出紅外線夜視鏡戴上,鏡片裡的世界頓時變成深淺不一的綠色。
他加快飛行速度朝正北追去。
同為大宗師初期,普通武者的飛行時速不過三四十公里,內力只夠支撐飛十幾分鐘;
他的九陽真經已至化境,內力更加精純雄厚,時速七八十,能飛半個小時以上。
如花飛上一陣就得落下來用兩條腿跑,山林里溝壑縱橫、樹木擋道,她跑不快的。
這十幾分鐘的距離,能趕得上!
陳默一邊飛,一邊掃視夜視鏡里的山林,鏡片裡不時閃過野獸的熱源,都不是。
二十多分鐘後,鏡片裡忽然跳進一個快速奔跑的人形熱源。
找到了。
陳默沒有急著俯衝,而是放慢速度遠遠吊在後面。
又跟了一刻鐘,確認四周沒有接應的人,他才取出巴雷特,裝上紅外線瞄準鏡,懸浮在半空。
十字準星盯在那個奔跑的熱源腿上,真經還在她身上,不能要命。
扣下扳機。
一聲悶響。
隔了七八百米的距離,沒有破空聲,沒有任何預兆。
那個熱源腿被射斷,猛地飛出好幾米,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慘叫聲驚起一片宿鳥。
陳默收槍,飛身而下。
落地的同時,他取出一支強光手電按亮,卡在樹杈上。
雪白的光柱驟然炸開,整片山林亮如白晝。
如花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蜷縮在一棵大樹底下,整隻右腿只剩根部,鮮血一直往外流。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亮的光。
火把、燈籠、夜明珠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這一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眯起眼,看清光柱後面的人。
是張德帥。
她臉上的驚訝只維持一瞬,就化作一種奇異的平靜。
像是整個人都釋然了。
她靠在樹幹上,疼得直抽冷氣,嘴角卻還翹著。
「我都逃了這麼久,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陳默沒回答。
他站在五六米開外,內力護盾緩緩流轉,巴雷特的槍口穩穩指著她的腦袋。
如花看向那黑洞洞的鐵管,氣笑了。
「我都已經這樣了,只剩一條腿,你至於還這麼防著我嗎?」
她雖然不知道那根鐵管是什麼武器,但她清楚剛才自己的整條右腿瞬間被擊穿斷裂,就是這個東西造成的。
陳默平靜開口。
「面對一個藏了幾十年的臥底,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如花一愣,隨即又笑了幾聲,笑得咳出一大口血。
「……這倒像是你會說出口的話。」
陳默心裡早就打定主意。
她看見手電,也看見巴雷特,又是皇帝一手調教出來的暗子。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如花活著離開這片林子。
這一點,如花自己心裡也清楚。
陳默的槍口沒有松。
「說說吧。你還有什麼遺言。」
如花靠著樹幹緩了幾口氣,抬頭看向墨色夜空,神色慢慢沉下去,像是陷入回憶中。
「我從記事起就住在一個高牆圍起來的院子裡,看不見外面,但吃穿不愁,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學。」
「學各地的風土人情,學宮廷里的規矩禮儀,學怎麼討人喜歡、怎麼讓人放下戒心,凡是有用的,全都得學。」
「十幾歲那年,他們說西南的赤火教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就把我送進教里。我從最低等的教徒做起,一級一級往上爬,爬到右護法,整整用了三十多年。」
說到這裡,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恍惚。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我在床上愣好半天,才能想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陳默沒有接話。
如花嘴角上揚,平靜地看向陳默。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尋常人。你的談吐舉止,你身上那股說不出來的氣質,跟這個世界的人全都不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眯眼迎著強光看向手電筒。
「還有你拿出來的東西一件比一件邪門,秘藥、猛男酒、夜裡會發光的這奇怪物件,還有隔著老遠就能打死人的武器。」
「我在赤火教潛伏這幾十年,天下各門各派的東西我都見過的,可你的東西,我一樣都對不上號。」
「到了今晚,我就徹底確定。」
她偏頭看向陳默手中的槍,又低頭看自己的斷腿。
「你手裡這種東西,這個世界造不出來。」
陳默心裡暗暗吃驚。
這個女人太聰明了,光憑這些蛛絲馬跡,就摸到真相的邊上。
如花喘了口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咱們做個交換怎麼樣?我用一個秘密,換你一個秘密。」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九陽真經》,揚手扔到陳默腳下。
「東西先還給你,就當是我的誠意。」
陳默彎腰撿起來收進懷裡,槍口重新指向如花。
「你的秘密對我沒有價值,不如把朝廷安插在赤火教里的臥底名單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如花搖頭。
「我是單線,身邊沒有一個同夥。」
陳默盯著她看了兩息。
「行,那你想知道什麼秘密。」
如花直起身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陳默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朝著天上指。
如花順著他的手指仰起頭,看向夜空。
漫天星斗。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那片星空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又咳出血,笑得斷腿上的傷口又崩開,可她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邊笑邊喘。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走眼。」
笑聲漸漸低下去。
「好了,該我了。」
她轉回頭看著陳默,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告訴你的這個秘密是……」
「大淵王朝的當今皇帝,是個太監!」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抬起右手一掌拍向自己的腦門。
砰。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軟軟地靠回樹幹上,再也不動。
臉上還帶著笑。